她特意加重了惦记二字,观察着温念姝的反应,继续阴恻恻地低语:
“这女子出嫁啊,最紧要的就是孝顺,得去拜别父母高堂,告诉你娘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保佑你在王府平平安安。
待会儿姨娘就带你去祠堂,给你娘磕个头,好不好?你可得……好好跟你娘说说话。”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敢不听话,我就动你娘的牌位和安息之地。
温念姝心里差点笑出声,煞笔柳柔,跟一个傻子拐弯抹角,痴傻的她能听出来威胁之意吗?
啧啧啧,摄政王这么一抬举,恐怕柳柔以为她女儿有机会进王府,搁那儿异想天开。
温念姝穿着华美的嫁衣,脸上依旧是一脸懵懂痴傻,好似完全没听懂柳柔话里的深意。
只是听到娘亲二字,眼睛里又泛起了水光,含糊地嘟囔:“娘亲……囡囡想娘亲……”
柳柔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威胁奏效,心中冷笑,傻子就是傻子,好拿捏很。
“好孩子,这就对了,跟姨娘来。”
相府偏僻的小祠堂,依旧阴冷昏暗,香烛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柳柔强拽着温念姝的胳膊,将她拖到供桌前。
正中的牌位,林氏的名字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影一知道柳柔不怀好意,特地带了人跟上来。
看见先夫人的牌位放在如此寒酸的地方,眉头一皱,道:
“相府竟寒酸至此,连供奉牌位的祠堂都如此寒碜。”
柳柔面色一僵,暗道不好,“大人误会,是姝儿思念她亲母,总去祠堂闹腾,我们也是怕惊扰姐姐,才出此下策。”
影一不再言语,退到门口。
呵,惊扰姐姐。
温念姝眼底满是嘲弄,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五年前的柳柔可不是这样说的。
五年前,
柳柔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袅袅婷婷地走到温承年身边,
“老爷,您看姝儿那孩子,终究是痴傻懵懂,整日里只知往那阴森森的祠堂跑,抱着个牌位喊娘亲。
知道的,说她是天性纯孝,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相府苛待了嫡出的小姐,连个正经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呢。”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温承年手边,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祠堂供奉着她的生母,她思念亡母,天性使然,有何不妥?”温承年的声音四平八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官腔,
“柔儿,你多虑了。”
柳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索性不再绕弯子,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是说,姝儿她这个样子,如何能担当相府嫡长女的身份。
日后说亲,岂不让满京城笑话,再者……”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月儿聪明伶俐,这才是相府的未来,可她头上却永远压着一个痴傻的嫡长姐和一个死人的牌位,这让她如何自处,让外人如何看待我们相府?”
“妾身伺候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月儿都这么大了,妾身却还是个姨娘。
走出去参加各府宴饮,那些正室夫人们看妾身的眼神,妾身心如刀割。
老爷,您就忍心看着我们母女永远抬不起头来吗,您抬举了妾身,就是抬举了月儿,更是为了相府的体面。”
温承年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当然知道柳柔的野心,更清楚她口中的体面,不过是她觊觎正室之位的借口。
可抬一个洗脚婢出身的姨娘做正室,会让他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柔儿,”
“你的心思,本相明白。只是林氏刚去不过数年,尸骨未寒。本相若在此时扶正你,于情于理,都难以向世人交代。
朝中那些言官御史的嘴你也知道,他们最擅捕风捉影,弹劾本相薄情寡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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