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支持木构的工部官员和负责具体施工的工头纷纷出言附和:
“二殿下所言极是,灾后重建,首重时效。木桥足以支撑数年,待民生恢复,再行加固或改建不迟。”
“是啊,大秦国辽河上的飞虹桥,不就是百年木桥?至今通行无碍。”
“石桥太耗人力物力了,工期拖不起啊。”
夜景淮脸上露出几分嘚瑟,一脸期待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夜无宸。
另一派声音带着忧虑和反对:
“糊涂,渠州地质如何?青澜河水势如何?岂能与辽河相提并论。”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河工,声音铿锵有力,
“此地夏季山洪凶猛,浊浪滔天,洪水裹挟巨木砂石,冲击之力何止千钧。
寻常木桥如何抵挡?一旦溃决,不仅前功尽弃,下游州县更将再遭灭顶之灾。”
“不错。”工部一位专司水文的老侍郎沉声补充,
“青澜河看似平缓,但河床下有暗流,且泥沙淤积严重。木桩打入,极易受水流冲刷移位,根脚不稳,更有蚁虫蛀蚀之患,绝非长久之计。”
“正是。”负责营造的主事指着沙盘模型,
“石拱桥形如弯月,能将压力分散至两岸桥墩,根基深入岩层,方能真正抵御洪流巨力。
此桥乃交通命脉,关乎后世万民福祉,岂能贪图一时之快。”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夜无宸一直沉默的听着,指节在粗糙的榆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终于,他缓缓开口,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本王问诸位几个问题。”
“其一,此桥建成,当为谁用?只为解眼前之渴,还是为后世子孙立百年基业?”
“其二,渠州水患频仍,青澜河夏季洪峰最高可达几何?其裹挟之力,诸位心中可有数?”
“其三,”他看向夜景淮及支持木构的官员,
“若为求快,三五年后桥塌路断,漕运再绝,灾民复流离,彼时耗资几何?耗时几何?民心何存?诸位可担得起这千古骂名?”
三个问题,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最后一个问题,让夜景淮和主张木构的官员脸色骤变。
夜无宸站起身,走到沙盘旁,“木桥,或许可建一时。但本王要的,是千秋。”
“工期长,那本王督建,日夜兼程,压缩至顶。”
“耗资巨,户部尚存备银,若需追加,本王自当上书陈情,请陛下恩准。”
“至于人力物力,渠州府库,邻近州县,乃至京城工部,皆可调度。”
“此桥,非石拱不能安澜,非百年不能称功,即日起,全力筹备石拱桥工事,抗命者,按延误军机论处。”
工程方向就此一锤定音。
决议虽定,风波并未立刻平息。
在夜无宸强压下转向石拱桥后的最初几日里,各种风言风语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出水面。
“啧,到底是年轻人有闯劲,二殿下主张木桥多好啊,又快又省,偏偏摄政王……唉,刚愎自用。”
“谁说不是,石拱桥听着是气派,可那是多少银钱?多少工夫?现在灾民都吃不饱,还想着百年大计,我看是面子工程。”
“二殿下也是可怜,一片为民之心,生生被压了下去……”
“嘘!小声点!听说……二殿下在工部议事时,被摄政王当众驳斥得面红耳赤,那叫一个不留情面……”
“唉,看来这差事,二殿下终究是说了不算呐。”
夜景淮将这些话听了个干干净净,全当没听见,闷不作声,转头埋头做事去了。
流言渐渐平息,工程顺利进行。
这日,夜景淮大步流星走进夜无宸在河畔临时搭建的议事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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