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姝心头一热,轻轻将鸽子捧进来,小心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管,倒出里面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见字如面,阿姝:
展信安。
渠州风大,夜夜不息,卷着泥沙,吹得人睁不开眼。营帐简陋,被衾冰冷,没有阿姝在怀,夜夜难眠。夜深人静,独对孤灯,唯念阿姝。
楚钰白那厮熬的药,一日苦过一日,每每入口,如吞黄莲。
若你在侧,定会心疼皱眉,变着法子予我蜜饯糖霜。思之念之,更觉口中苦涩难耐。
阿姝,此地诸事繁杂,民生维艰,修缮之务亦千头万绪。
我想,你定会心疼为夫辛劳,那……待我归府之日,阿姝可要好生补偿于我才好?嗯?”
信的最后,带着暗示和撒娇意味的嗯字,仿佛带着他低沉的嗓音和滚烫的气息,透过纸背扑入温念姝的心房。
温念姝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家这位冷面摄政王,何时竟也学会了这般撒娇耍赖,没脸没皮的腔调。
定是被夜景淮那个不着调的给带坏了。
“傻阿宸……”她低声嗔了一句,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
“绿珠,快给小家伙喂些水和上好的粟米,让它好好歇歇。”
温念姝吩咐道,自己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带着笑意落笔回信。
写好后,仔细卷好,重新放入竹筒,绑回信鸽腿上。
待鸽子休息的差不多了,她轻轻抚了抚信鸽光滑的羽毛,将它送出窗外。
信鸽振翅,朝南而去,温念姝的心,也跟着飞向了遥远的渠州。
…
翌日清晨。
温念姝正在用早膳,楚明嫣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气和熬夜的疲惫。
“阿姝!”她一屁股坐在温念姝对面,也不用招呼,直接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在发泄胸中郁气,
“气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昨天军营里那群兔崽子闹的是哪一出。”
温念姝给她舀了一碗温热的粳米粥,推到她面前:
“明嫣姐姐这么早就过来了?快用些早膳垫垫。军营里怎么了?吵得很凶吗?”
“何止是吵。”楚明嫣灌了一大口粥,顺下嘴里的包子,怒气冲冲道,
“简直是要翻天。王虎和李魁那俩莽夫,平日里虽然脾气都冲了点,但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带兵打仗配合也算默契,从没闹到要动手的地步。”
“昨天可好,就因为一批新到的战马怎么分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牛顶红了眼。”
“王虎骂李魁贪得无厌,李魁骂王虎仗势欺人,手下亲兵也跟着起哄,两边差点没真动刀子。
要不是我赶回去得及时,拿军令硬压下去,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她越想越气,又抓起一个包子:
“真是邪了门了,平日里分配物资,就算有争执,也是关起门来拍桌子对骂一顿,最后总能扯个章程出来,绝不会闹到下面士兵都躁动起来。
这王虎和李魁又不是第一天共事,谁不知道谁啊?至于吗?”
温念姝安静听着,小口喝着粥,眼眸中若有所思。
她放下勺子,歪着头,慢悠悠问:“明嫣姐姐,那些来的大马儿,它们自己会说话吗?”
“啊?”楚明嫣被她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马怎么会说话?”
“哦……”温念姝点点头,继续用懵懂的语气问,
“那既然马儿不会告诉王统领我想要李统领那边的草料,也不会告诉李统领我不想被分给王统领。
那王统领和李统领他们怎么就知道对方贪得无厌,仗势欺人了呢?”
她眨巴着大眼睛,“是谁告诉他们的呀?那个人看到马儿说话了嘛?总不会是他们自己忽然开始对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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