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寒气还浸在指尖,沈幼筠已再次站在治安舆情厅那扇沉重的铁门前。
站岗的卫兵这次只扫了她一眼,便侧身推开了门,显然早已接到过命令。
厅内走廊幽深冷寂,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停在熟悉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推门进去。
陆承骁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午后光线斜切过他的肩颈,在桌面投下清晰的明暗界限。
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说话。
那纸协议和一支黑色钢笔,就静静搁在桌沿。空气里有香烟未散的余韵,混合着冰冷的静默。
沈幼筠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垂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目光掠过“名义婚姻”“公开表演”等字眼,最终停在“保许砚辞性命”与“学生不予追究”两行时,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收拢。
半晌,她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陆承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需要再加一条。”
陆承骁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仍不言语,只示意她说下去。
“白纸黑字,写明……”她一字一顿,清晰异常,“婚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探查、干涉、或涉足对方过往及将来的私人情感关系。”
空气骤然凝滞。
陆承骁的目光像实质般锁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里辨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审视。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极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脉搏的每一声敲击。
就在她以为会迎来拒绝或冷笑时……
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沉闷的回响。
他伸手拿过协议,提笔蘸墨,将她方才所言原句落下。字迹凌厉如他本人,力透纸背。
写完,他将纸推到她面前。
沈幼筠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些条款,只是在新添的那行字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是这寂静里唯一的声音。
搁下笔,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逐渐浓重的天色,与他那道沉默如山的视线,一同关在了里面。
第二日,几名被拘的学生果真陆续放了出来。林秀贞撑着病体来谢,泪痕未干:“幼筠,秀民今早醒了……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沈幼筠扶住她,摇了摇头,喉间哽着什么,终究没说出话来。
傍晚时分,报社内部传来确切消息:许砚辞的案子因涉及政治问题,需进一步核查,死刑暂缓执行,但人仍收押。
悬了一天的心,落下了。
许砚辞的命保住了,但自由与清白,依旧遥遥无期。
她正对着窗外暮色出神,门被轻轻叩响。
李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副官制服,神色恭谨,只是换了称呼:
“少夫人。”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沈幼筠的眉头几乎是瞬间蹙起,一种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纠正这个称呼。
李铭仿佛没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依旧平稳道:“您之前提出的探视许砚辞的请求,厅长已经同意了。时间安排在明日上午。”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沈幼筠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纠正一个称呼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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