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午门外已聚集了满朝文武。与前几日不同,今日无人窃窃私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所有人都知道,昨夜周府被抄,周墉下狱,今日早朝将决定这位三朝老臣的命运。
钟鼓齐鸣,皇帝驾临。
萧景宸今日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缓步登上御座。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在几个往日与周墉走得近的官员脸上停留片刻,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众卿平身。”皇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朝议,只议一事——礼部尚书周墉贪赃枉法、勾结江湖匪类、谋刺朝廷命官一案。镇北公沈珩奉旨查案,已带回人证物证。带周墉!”
殿前侍卫押着周墉上殿。一夜之间,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尚书大人仿佛老了十岁,官服被剥,只着一身素白囚衣,发髻散乱,步履蹒跚。但他眼中仍有不甘,跪地时脊背挺得笔直。
“周墉,”萧景宸开口,“你可知罪?”
周墉抬头,声音嘶哑却清晰:“陛下,臣冤枉!定是有人构陷臣!臣为官三十载,忠心耿耿,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人证物证何在?”萧景宸问。
“人证殷九,影堂京城分舵主,现已押在刑部大牢,愿当堂作证。”沈珩朗声道,“物证有三:一为周墉与影堂往来密信七封;二为宝通银号秘密账册,记载周家与陈家银钱往来;三为刺客所用淬毒兵器,经太医验明,与殷九所供相符。”
冯保接过奏章和证物,呈于御前。
萧景宸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良久,他抬眼看向周墉:“周卿,你可有话说?”
周墉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冤枉啊,定是沈珩因京营之事与臣有隙,挟私报复,他拿出的所谓证据,皆是伪造!那殷九,定是受他胁迫,才诬陷于臣!”
沈珩冷笑:“周尚书说证据是伪造,可敢与殷九当面对质?”
“对质就对质!”周墉咬牙,“臣身正不怕影子斜!”
萧景宸抬手:“宣殷九。”
殷九被押上殿时,满朝文武皆惊。他虽换了一身干净囚衣,但脸上的伤和眼中的颓败,昭示着这些日子的经历。看到周墉,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恨,有不甘,也有一丝解脱。
“殷九,”皇帝开口,“你将周墉如何指使影堂行刺镇北公,如实道来。”
殷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罪民殷九,影堂京城分舵主。三个月前,周尚书长子周世安找到罪民,出价十万两,要取镇北公性命。罪民起初不敢接,但周世安说,事成之后,影堂在江南的生意,朝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胡说!”周墉厉声打断,“本官从未见过你!”
殷九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周尚书右手虎口有一颗黑痣,左耳后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是年轻时与人争风吃醋留下的。这些,可是沈珩能教罪民的?”
周墉脸色煞白。
殷九继续道:“第一次行刺在江南,我们折了三个兄弟。周尚书又让周世安送来五万两,说无论如何要沈珩死。昨夜,我们潜入镇北公府,用的是西域迷魂香,这香……是周世安亲手交给罪民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未燃尽的香:“此香名‘七日醉’,产自西域,京中只有三家药铺有售。罪民已供出是哪家,刑部可去查购买记录。”
周墉浑身发抖,指着殷九:“你……你血口喷人!定是沈珩许你好处,让你诬陷本官!”
“好处?”殷九惨笑,“罪民刺杀朝廷命官,已是死罪。沈公爷只答应,若罪民如实招供,可保罪民家人平安。至于罪民自己……”他叩头,“但求一死,以赎罪孽。”
这话说得悲凉而诚恳,朝中不少官员动容。
沈珩适时开口:“陛下,臣还有一证。”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宝通银号老账房刘三暗中抄录的秘账,记载近五年周家与陈家的银钱往来。其中最大一笔,是永昌十三年腊月,陈家通过宝通银号转给周家三十万两,备注为‘年礼’。”
他顿了顿,环视众臣:“敢问诸位同僚,谁家年礼,有三十万两之巨?”
朝堂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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