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百里新语细若呢喃,将鼻子凑到康妈妈脖子上嗅了嗅,轻浮神态如花场老手,“行了,我今天只是来高兴的,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出去吧。”
“姑娘……”
“叫你出去,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鲍泉皱着细眉低斥,对满厅充斥的浓香有说不出的厌恶。
康妈妈看了她一眼,转向百里新语,“姑娘,这丫头伶牙俐齿,要不要妈妈我替你教训教训?”
百里新语媚眼一眯,不掩讶色,“怎么教训?”
“胭脂楼里随便挑一个姑娘就能给这丫头一顿教训。”
随便挑一个?这分明是瞧不起人,当她好欺负呢。鲍泉当下大怒,拍桌跳起就要冲上去,却因百里新语的一句话怔住身形。
“呵呵呵……康妈妈,不必麻烦了,你调教人手不容易,我呢,懒,这丫头还没调教呢。”
妖女什么意思,调教她?鲍泉怒瞪眉眼轻浮的女子。
“杀鸡,焉用牛刀。”百里新语巧笑顾盼,将康妈妈推出小雅室。
又是这一句。瞪着搂着康妈妈走出去的百里新语,鲍泉鼓着腮,眼中有丝迷惑。
三天前她不服妖女,寻儿、千福在一边冷嘲热讽,她一时大怒,冲口而出“有胆比试啊”。妖女听见,从头到尾打量她半晌,打量得她涨大的胆子缩成芝麻(想来不服,她凭什么怕妖女)。随后,妖女唤出十来名舞姬,摸摸这个嗅嗅那个,最后来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妖女的意思是烟火楼个个是牛刀,她就是……这辱人之意,她又怎会听不出?没想到今日对着康妈妈,妖女还是这一句。
这次,妖女不会说胭脂楼个个是牛刀吧?
疑神疑鬼间,脑袋被人拍了下,鲍泉回神,“打我干吗?”
“我高兴。”“啪”地打开折扇,百里新语捂脸轻笑,眼波淡淡如烟,漾出一番风情不自知。
妖女!
想了想,鲍泉重新坐回她身边,“喂,我们是来探敌情的,你包下雅室,只点一桌酒菜看戏呀?还有,什么都没问,你把那老鸨赶出去干吗?”
“我长了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那老鸨刚才说不失火也会离开,什么意思?”
“她是告诉我,烟火楼失火绝对不是她窝里反。”百里新语垂眸,神色似笑非笑,喃喃自语,“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介意。”对这儿的一切,她当真是没什么可介意的。正因为不介意,就算有人背叛,她也可以笑如寻常。
“那……她说教训我,你说调教人手不容易,你懒,什么意思?”
“你没被我调教过啊。”
“嗯……那个……杀鸡焉用牛刀,什么意思?”
“你是牛刀啊,我何必浪费。”
这意思……妖女是在护着她捧着她吗?嗯……被人捧的感觉真不赖,难怪那天妖女说这句话时,舞姬个个笑如春花。
脸上不知不觉浮了笑,鲍泉又开始吃吃吃。
“什么事让你高兴?”百里新语啜口酒,奇怪地看她。
“没、没什么!”鲍泉看她一眼,神秘兮兮。
妖女……长得是很漂亮啦,全身上下仿佛带了光点般,让人忍不住去注意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的神色永远是从容不迫的,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师兄为了烟火楼失火忙得焦头烂额,她身边的那些人也忧心忡忡,偏她完全不当一回事。舞姬被人挖走,她笑;烟火楼一片残垣,她笑,什么事都笑笑笑!
师兄说她乐而不淫……乐而不淫……
看看室外帘幕后放浪形骸的男女,再看看身边墨睫半合、举杯轻摇、玩着扇子不知想什么的女子……
像幅画儿一样……
心中跳出这一句,脑袋摆动数次,终于,鲍泉的视线定在身边。
半个时辰后——
咬牙切齿地瞪着身边毫无惊色的妖女,鲍泉跳脚不已。
敌情没探到,居然探出一场火来,真不知是该感谢老天有眼,还是该叹时运不济。
“走啦,你想被烧死啊?”
“你先出去吧,我看看风景。”
闻此言,鲍泉扑地。
火苗舔噬轻纱垂帘,满室寻欢客与青楼女子早已出逃,只剩胭脂楼的褐衣壮汉们提水灭火。
楼外,隐约传来救火兵的声音。
楼内,浓烟滚滚,不见一人……不,一人正闲闲漫步,一人则如热锅边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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