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码头。
那里有去上海的船。
她有一个远房亲戚在上海,她可以去投靠他。
她可以重新开始——教钢琴,写小说,做什么都好,只要不在江城,只要不在赵镇山和顾承骁之间。
她走到了码头。
码头上很安静。
只有几盏路灯和江水的拍岸声。
她看见了那艘去上海的客轮——白色的船身,三层甲板,烟囱里冒着黑烟。
船票在售票处买,她手里的银元够了。
她走向售票处。
然后她看见了他。
顾承骁站在售票处门口,手插在军裤的口袋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他的眼睛——那双纯粹的、黑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她不会认错。
“你要去哪?”他问。
苏婉棠的脚步停了。
“我——”
“上海?”他往前走了一步,“去投靠你的远房亲戚?去重新开始?”
苏婉棠的脸瞬间白了。
他怎么知道——
“你以为什么我都不知道?”顾承骁笑了,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的笑,“你这三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苏婉棠的身体在发抖。
“你监视我?”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保护你,”他说,“赵镇山的人也在码头。你以为你能走出去?”
苏婉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过头,看见了码头入口处的几个黑影——那是赵镇山的人。他们穿着便衣,但腰间鼓鼓的,藏着枪。
“你——”苏婉棠看着顾承骁,“你故意让我看见他们。”
“我让你知道你逃不掉,”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每一次你逃,都是我铺的陷阱。你以为后门的守卫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让你出来了?因为我跟他打了招呼。”
苏婉棠的腿软了。
她靠在售票处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世界在崩塌——每一个出口都是他铺的陷阱,每一个机会都是他给的幻觉。
她以为自己在逃跑,其实只是在他的笼子里从一边走到另一边。
墙壁的砖头硌着她的脊背,凉意一寸寸透进旗袍里。
她想哭,可眼眶是干的,眼泪在三天前就流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钝钝的、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的感觉。
她忽然很恨自己——恨自己连逃都逃得这么干净俐落,把后路、把银元、把玉镯都收拾齐了,却唯独没算到他。
又或者她早就隐约知道,只是不肯认。
“跟我走。”他说。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粗糙的,带着握枪留下的茧。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他带着她走向码头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打开车门,把她塞进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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