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平日里对他视而不见,晚上却送来甜汤?是觉得她给的难堪还不够,再来施舍一点怜悯?还是……这又是她以退为进的新把戏?因为她发现了医案的疑点,觉得有求于他,所以勉强示好?
“聊表心意?”箫珩嗤笑一声,声音冷得能冻僵空气,“她沈清越,何时对本王有过心意?”他盯着那食盒,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拿出去,倒了。”
墨离站在原地,没有动,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夏竹姑娘说,王妃熬了几个时辰,是对身子极好的方子熬的。”他点到即止,没敢说“照着您喜好”之类的话,但意思已然明了。
熬了几个时辰……箫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想起墨离曾提过,沈清越似乎让夏竹打听过他的喜好……难道这汤……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他凭什么要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就动摇?他箫珩何时变得如此……如此容易满足?她沈清越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几次三番挑战他的底线,如今一碗甜汤就想一笔勾销?凭什么?!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窝囊!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态,如此情绪失控,却又如此……无可奈何!
“本王说了,拿走!”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用怒火掩盖内心那丝不该有的松动。
墨离见状,不敢再劝,只得应了声“是”,伸手去拿食盒。
就在墨离的手即将触碰到食盒的瞬间,箫珩却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猛地出声:“等等!”
墨离的手僵在半空。
箫珩死死地盯着那食盒,胸膛微微起伏,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毫不留情地拒绝,维持他翊王殿下的尊严和冷硬。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万一……万一这真的是她一点点微弱试图缓和的信号呢?万一她真的……熬了几个时辰呢?
他烦躁地闭上眼,眼前闪过她那日在太医署黑暗中苍白的脸,闪过她今日可能……也曾犹豫着端起汤盅的模样……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怒气挥了挥手:“放下吧!出去!”
墨离如蒙大赦,立刻将食盒轻轻放下,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响声。
箫珩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孤零零的食盒上。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仿佛那不是一个食盒,而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他该喝吗?喝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向她妥协了?承认了自己其实……很在意她这微不足道的心意?是不是显得他很好打发?
可不喝呢?倒掉?那这碗她“熬了几个时辰”的汤,和她那点可能微弱的示好,是不是也就真的被倒掉了?
这种纠结这种患得患失,让箫珩感到无比陌生和恼火。他讨厌这种被一个人轻易牵动情绪的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清越!
最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一股清甜的、带着药材清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汤盅里的汤汁澄澈,莲子百合饱满,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温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确实……不腻,甚至有一丝安神的清香,是他会喜欢的味道。
然而,这丝甜意并未能驱散他心头的烦躁,反而让那种被拿捏被牵动的窝火感更加强烈。他重重地将汤匙放回盅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沈清越……”他盯着那盅汤,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极其复杂的无奈,“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一夜,翊王府的书房内,烛火亮至很晚。而那盅甜汤,最终也未被动过几口,如同它带来的信号一般,暧昧不明,余味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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