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劝过箫珩放下执念,明哲保身,但知他心性,劝也无用,便只能在暗处,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给予有限却关键的帮助。这份情谊,箫珩一直铭记于心,亦深知小叔叔看似潇洒不羁之下的如履薄冰。
见箫珩又陷入沉默,似在消化他话中的深意,箫焕眼珠一转,立刻又换上一副八卦促狭的表情,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凝重气氛。
“哎,话说回来,”他身体前倾,凑近些,挤眉弄眼道,“我可都听说了啊!前两日,咱们冷面阎罗翊王殿下,一回来就携着王妃招摇过市,买买逛逛,最后还在醉仙楼大发雷霆,扬言要把乱嚼舌根之人的舌头都给拔了?”他边说边拍着大腿笑,“哈哈哈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小七也有为红颜一怒的一天!快跟小叔叔说说,那沈家姑娘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箫珩被他说得耳根微热,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横了他一眼,闷头喝酒。
箫焕却不肯放过他,继续揶揄:“哎哟,还害羞了?我记得某人当初对这桩婚事可是抵触得很呐,把人娶回来就丢在那什么听风院不闻不问,跟关禁闭似的……啧啧,这才多久啊,就转性了?护得跟什么似的。”他摸着下巴,做深思状,“不会吧不会吧?咱们小七,该不会是真对人家动心了吧?”
“小叔叔!”箫珩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带着些许恼意。
“行行行,不说这个。”箫焕从善如流地摆手,但眼中的戏谑更浓,“那……小叔叔我经验丰富,可以教你几招啊!对美人呢,不能光冷着脸,像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得体贴,得关心,得润物细无声!比如天冷了送件披风,她皱眉了问问是不是有心事,偶尔说两句软和话……唉,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又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道,“对了,那位西凌来的丹翎公主,我看她对你可是一门心思,热情似火。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这边护着王妃,那边可得把公主殿下安抚好了,不然后院起火,可够你喝一壶的哦!”
提起丹翎,箫珩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颇为头疼。
箫焕见状,笑得更加开怀,正待再调侃几句,却听箫珩忽然放下酒杯,抬眼看他,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我也听说,南境那琐事已了,靖南将军不日即将班师回朝…那位也…”
“噗——咳咳咳!”箫焕正喝到一半的酒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方才的潇洒不羁瞬间消失无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什、什么?!……她、她要回来了?!真的假的?!你…你可别唬我…”
箫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军报上是这么说的。”
“完了完了……”箫焕瞬间坐立不安,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了,眼神飘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调侃侄儿的从容,“那个煞星……不是,她回来干嘛……京城有什么好待的……”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把抓住箫珩的胳膊,“小七!好侄儿!你可得帮小叔叔保密!千万别说见过我!我、我得出去避避风头!对,西山别院清净,我得去住段时间!”
说着,竟真的慌慌张张就要往外走,连外袍都忘了拿。
“小叔叔,”箫珩有些无奈地叫住他,将袍子递过去,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人还没到呢。”
“提前准备!提前准备总没错!”箫焕一把抓过袍子,胡乱披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咬牙切齿地叮嘱,“记住!千万保密!不然小叔叔我可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包厢,留下哭笑不得的箫珩,和满室尚未散去的酒香与那一点点因提及某人而带来的鲜活气。
箫珩摇了摇头,独自饮尽杯中残酒。与小叔叔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让他畅快了不少。他知道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不是全然孤身一人。而关于沈清越……他摩挲着杯沿,眸色渐深。有些心思,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清,但小叔叔有句话或许没说错——他确实,开始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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