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伯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着,灌婴站在罗马城郊的那座小山坡上,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元老院的穹顶,落在更远处——
那里是迦太基的方向,今夜格外安静。
“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缓。她穿着罗马长袍,发髻挽成当地式样,但走路的姿态仍是那个来自东方的医者。
“执政官府上有动静?”灌婴没有回头。
“弗拉米尼乌斯刚刚从元老院回来,脸色比上次议事时更难看了。”秦缓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迦太基人在海上赢了一场,罗马人派去增援的三艘战舰,有两艘没能回来。”
灌婴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迦太基那边呢?”
“李鲜将军的消息今早刚到。”秦缓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薄的蜡板,递给他,“她和两位李将军已经控制了迦太基城外的几个重要据点,汉尼拔的弟弟率军回援,被他们在山谷里堵住了。信上说,迦太基元老院已经开始争论是该求和还是该继续打。”
灌婴接过蜡板,就着月光细看。李鲜的字迹凌厉如刀,寥寥数语,却把局势说得分明。
他把蜡板递还给秦缓:“烧了吧。”
“将军,”秦缓照做,随后问,“我们何时动手?”
*
迦太基城外,硝烟尚未散尽。
李鲜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街道上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她的短袍上还沾着血迹,手臂上的伤口刚刚被包扎好,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城中央那座尚未熄灭火焰的建筑,那是迦太基元老院。
赵合川,那个被太子殿下亲自取名的孤女,如今已经是她麾下最骁勇的弓手。方才城破时,正是她一箭射断了迦太基守将的帅旗,让城头的守军彻底失了斗志。
赵覆舟的名字从心里浮起来的时候,李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殿下如今怎样,不知道咸阳城里的梅花开了没有。
李弘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打断她的思绪:“罗马那边来人了!”
李鲜猛地转身,扶着城垛往下看。城门外,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为首的那人骑在马上,身形挺拔,正是灌婴。
两拨人马在城门口相遇,灌婴翻身下马,朝李鲜抱拳:“李将军,别来无恙。”
李鲜还礼,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几人:“都活着?”
“都活着。”灌婴笑了笑,“罗马那边,比预想的顺利。元老院现在有三十七位元老,其中二十九位都愿意听我们的。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每一条政令,发出去之前都会经过秦缓的眼睛。”
“迦太基这边呢?”
李鲜侧身,让出身后的城门:“进去看看?”
李鲜边走边介绍情况,哪些地方已经被控制,哪些人还在抵抗,哪些元老愿意投降,哪些宁死不屈。
城中心的广场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几个士兵正在搭建帐篷。帐篷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从元老院搬出来的金银器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看完了放回去,手指在边角上摸一摸,然后拿起下一件。
灌婴看见这场景,脚步顿了顿。
李汨在旁边小声说:“赵合川,清点战利品呢。”
灌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动作,那神态,甚至放下东西之前用手指摸边角的习惯,都跟当年的太子殿下如出一辙。
帐篷搭好之后,两方人马坐下来,交换彼此的情况。
秦缓从奚涓扮成商人在元老院门口卖丝绸,说到薛欧混进辎重队管了三个军团的粮草,再到她在执政官府上住了两年、治好了执政官儿子的热病、顺便把罗马的军政动向摸了个底朝天。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两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日日戴着面具说话,句句话都要三思,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李鲜听完,沉默片刻,说:“我们这边也差不多。李弘扮成商人,在迦太基城里开了个铺子,专门卖东方的丝绸和香料。李汨混进了港口,管了半年装卸工。我带着赵合川,在山里跟当地部落周旋了一年多,才终于让他们愿意帮我们。”
“部落?”秦缓有些疑惑。
“努米底亚人。”李鲜说,“这儿的骑兵有一半是从他们那里征的,我们跟他们的酋长喝了三天的酒,最后把他喝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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