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瑜静立在一侧,素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姿纤秀,却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带着几分不容弯折的韧劲。她缓声开口:“太夫人,我今日前来,是受魏松洋与魏灵所托。从明日起,您的饮食需做些调整,不可再一味茹素,得适当进些荤食了。”
指尖的檀木佛珠骤然一顿,太夫人抬眼,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冷意覆盖。她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崔明瑜,你进这别院时是怎么说的?只求一日三餐温饱,如今倒是本事大了,连我的饮食都要管到头上了?”
崔明瑜闻言,唇角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抬眸迎上太夫人的目光,眼底清明如镜,一字一句道:“能得太夫人如此记挂,倒真是我的荣幸。您瞧,我说过的话,您竟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她微微俯身,姿态依旧恭谨,话语却直切要害:“我今日所为,不过是尽一份为人媳的本分。李太医说您长期茹素,体内气血亏虚得厉害。若日后真有个头疼脑热,这副身子骨,怕是扛不住。魏松洋和魏灵也是一片孝心,他们心里清楚,前几日您那场病,差一点,他们就要失去母亲了。”
说到此处,崔明瑜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夫人骤然收紧的手指上,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犀利:“太夫人,说句不好听的,您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又能依靠谁呢?是指望您日日诵经念佛的满天神佛,还是……那个被您厌弃了整整六年的魏松筠?”
“啪”的一声,太夫人手中的佛珠线陡然崩断,数十颗檀木珠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她紧紧攥着手中仅剩的半截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更是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警告:“崔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崔氏?啧啧,这称呼真难听!
崔明瑜刻意忽略这称呼,毫不客气地说道:“自古忠言逆耳,我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句句都是实话。他们兄妹俩乖巧孝顺有余,可魄力果毅,却是远远不足。他们如今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依靠的不过是您这棵大树。可若是您这棵大树倒了,他们兄妹俩,能不能守得住如今的安稳日子,可就难说了。”
太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死死地盯着崔明瑜,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沉默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毒:“我若死了,那魏松筠,难道也会跟着死吗?”
崔明瑜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看来太夫人心里,终究还是没有寄希望于那些漫天神佛,而是盼着魏松筠。的确,他是活生生的人,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要靠谱得多。”
她缓步走到太夫人面前,蹲下身,一颗颗地捡起地上的佛珠,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谁好,谁对谁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太夫人,这些年,您将他们兄妹俩死死地拉在魏松筠的对立面,不许他们有半点私下来往。您不妨猜猜,在魏松筠的心里,对这两个弟妹,还能存着几分当初的兄妹之情?”
太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崔明瑜将捡起的佛珠放在桌上,站起身,继续说道:“太夫人,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他们留一条退路吧。他们如今都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可婚事却迟迟没有定下来。想来,是太夫人心中,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太夫人心中最隐秘的那把锁。
是啊,松洋和阿灵,若是依着魏松筠如今在朝中的权势,他们的婚事,本该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多少名门望族,挤破了头都想与靖南王府攀亲。可就是因为她与魏松筠这僵持不下的关系,那些人一个个都畏首畏尾,不敢前来提亲。
这桩心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已经整整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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