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女子,果然是最懂如何戳中她的软肋。松洋和阿灵,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放心不下的牵挂。她年事渐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场病之后,她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许没有多少时日了。那两个孩子,性子软糯,没什么主见,若是没有她护着,将来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
难道,她最终还是只能依靠那个逆子吗?依靠那个踏着父兄尸骨上位,双手沾满鲜血的魏松筠?
不!不可能!
她绝不甘心!她就不信,除了他,她和她的孩子们,就别无选择!
崔明瑜将太夫人脸上的阴晴不定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终究是听进了她的心里。她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太夫人,其实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魏松筠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六年前的宫变,他的选择,没有错。”
“你住口!”太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你们夫妻一体,自然是一丘之貉,你当然会帮着他说话!我告诉你,那逆子的血是冷的!他的心,更是铁石做的!他连自己的父兄都能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崔明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看着太夫人,语气诚恳:“太夫人,我早就说过,我嫁入靖南王府,并非我所愿。今日我说这些话,也并非是为了帮魏松筠辩解,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一句公道话。”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看到了六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六年前,他不过十九岁。换做是旁人,在那样的境地,恐怕早就慌了手脚,只能任人宰割。可他呢?他能当机立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保住了靖南王府,也保住了府中所有人的性命。就凭这一点,我便真心佩服他。”
“如今,我也是十九岁,魏松洋也是十九岁。太夫人不妨想一想,如果当时身处那个位置的,是我,或是魏松洋,结果会如何?恐怕,我们都只会成为那场宫变的祭品,抛尸荒野,无人问津。可魏松筠不一样,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保住了靖南王府的荣耀。如果不是他,您,还有魏松洋和魏灵,现在恐怕早已成为一具枯骨,埋在乱葬岗里了。”
太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地咬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死得坦坦荡荡,又有何惧?总好过像他那样,背负着弑兄杀父的骂名,苟且偷生!”
崔明瑜闻言,不禁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惋惜:“太夫人既然不怕死,那为何还活着呢?”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了太夫人的心脏。她猛地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啊,她为什么还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松洋和阿灵,她早就随着老王爷和那个优秀的儿子去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受这份煎熬?
“如果不是因为松洋和阿灵,我早就随老王爷而去了。”太夫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死得其所,死确实不可怕。”崔明瑜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凌厉,“可怕的是,死得一文不值。太夫人,您真的以为,当年前太子顺利登基,老王爷和世子的命就能保住吗?恰恰相反,前太子若是胜利了,便是靖南王府覆灭之日!他素来忌惮靖南王府的兵权,一旦他坐稳了皇位,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手握重兵的靖南王!”
太夫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偏执:“这世间的是非功过,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前太子已经败了,你们现在想往他身上泼多少脏水,都可以。反正,他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为他澄清了。”
“太夫人!”崔明瑜再也忍不住,冷笑两声,声音里满是失望,“您不为那个挽救了靖南王府的儿子发声,反倒要为那个始作俑者开脱。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您的这份执念,当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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