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瑜被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亏欠感缠绕,听闻城中天香阁请来了盛京最负盛名的说书人,今日正开讲新篇,便问夏宇宁今日能否与她同逛盛京市集。
夏宇宁眼底的笑意瞬时深了几分,他素来对她所求无有不应,此刻自然不会推辞,抬左手缓缓做了个邀行的姿态,声音温醇如浸了蜜的暖茶:“能与你同往,自然是极好的。”
崔明瑜目光落在他伸出的左手上,视线骤然凝住——那腕间系着的,竟是她端午时编了送他的五彩绳。时日迁延,绳线已褪去了当初鲜亮的色泽,边缘微有些磨损,看得出是日日佩戴、悉心呵护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那抹陈旧的彩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软意与愧疚:“这五彩绳你竟还戴着,都这般旧了,我回头再给你编个新的换上吧。”
夏宇宁却轻轻摇了摇头,摩挲过绳结,眼底盛着细碎的暖意:“不必换,这样就很好。”
寥寥数字,却像一颗温软的石子投进崔明瑜的心湖,漾开层层暖意。他竟将她随手赠予的小物这般珍视,日夜贴身佩戴,未曾有过半分轻慢。她心头微动,暗忖自己是不是也该将他送的东西时时带在身边,可转念想起他先前赠的那颗夜明珠,似乎不便随身携戴,那份亏欠感又悄然漫上来,压得她心口微沉。
她想了想,抬眼对夏宇宁道:“你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回房取样东西便来。”不等夏宇宁多问,便转身快步回了房间,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那是二百两银子,是她前些日子典当魏松筠旧袍所得,说起来,倒也算得是她的“卖身钱”。她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将这钱花在夏宇宁身上,能让她心头的亏欠稍稍减轻些吧。
取了银票出门,崔明瑜快步走到夏宇宁身边,两人并肩往市集而去。昨日便是中秋,今日市集里还残留着浓浓的节日余韵,沿街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货物摆得满满当当,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行至街角,一座装潢雅致的铺子映入眼帘,匾额上“藏珍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崔明瑜眼前一亮,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宇宁,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我们进去瞧瞧可好?”
夏宇宁见她主动提出逛珠宝铺子,眼底笑意更甚,欣然颔首应下。往日里他总想挑些精致首饰送她,她却总以太过贵重为由婉拒,今日她主动提及,倒正好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赠她好物的机会。
踏入藏珍阁,崔明瑜不由得微微怔住。铺内上下两层皆陈列着各式珠宝玉器,珠光宝气萦绕周身,翡翠的莹润、玛瑙的艳丽、珍珠的温润,各式摆件、首饰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来自现代,往日里只在商场柜台见过零星珠宝陈列,这般规模的珠宝铺子,却是头一回得见,心中暗自惊叹,当真长了见识。
夏宇宁见她站在门口驻足不前,目光在铺内四处流连,带着几分懵懂的惊艳,便缓步上前,声音放得轻柔:“明瑜,你想看些什么?我陪你慢慢挑。”
崔明瑜猛然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暗自叮嘱自己如今身份是尚书府大小姐,断不能露出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免得失了分寸。她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的惊艳,抬眼缓缓扫过柜台,目光倏然落在一处——那是一块方形青玉玉牌,玉质温润通透,色泽是清雅的青碧色,恰好与夏宇宁今日所穿的竹青色襕衫相得益彰,极为般配。
她快步走上前,轻声吩咐掌柜:“劳烦将这块玉牌取来一观。”
掌柜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玉牌取出递到她手中。玉牌入手微凉,触感细腻顺滑,牌身雕刻着几枝翠竹,竹节分明,竹叶舒展,刀工精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摇曳,透着清雅高洁的气韵。崔明瑜捧着玉牌转身看向夏宇宁,眼底带着几分雀跃,轻声问道:“你看,这块玉牌好看吗?”
夏宇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牌上,心头微微一动。这般形制的玉牌,本就是男子随身佩戴之物,她特意让掌柜取出,又这般问他,难道是想买给他?一股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熨帖了四肢百骸,他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温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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