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用膳之时,崔勇执箸的手频频伸向对面的崔明瑜给她夹菜,言语之间满是心疼,直言她消瘦了。
崔明瑜闻言,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软糯的肉感,嗔怪道:“爹,女儿哪里瘦了?分明是近来养得好,脸上都添了肉,您倒偏说我瘦了。”
话音未落,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将一箸鲜嫩的肉片放进她碗里,是坐在身侧的魏松筠。他动作自然,眉眼温和,不过片刻功夫,崔明瑜的碗里便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菜山,荤素相宜,皆是她平素爱吃的口味。
崔明瑜看着满满一碗菜,嘴角微微垮下,抬眼看向魏松筠,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苦恼。
魏松筠瞧着她这副模样,薄唇轻勾,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却理直气壮:“岳父大人既说你清瘦,自然是要多吃些才是,莫要辜负了岳父的心意。”
话已至此,崔明瑜再无推辞的余地,只得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着菜。她不经意间抬眼,目光恰好撞向对面的夏宇宁。
彼时夏宇宁正自怔愣中回过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失神,许是方才瞧得太过专注。见她看来,他唇角缓缓勾起,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澄澈,落在她脸上时,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
崔明瑜心头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骤然撞了上来,慌忙低下头,埋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夏宇宁如今是没有资格坐在她身侧的,但是她对面的位置,于他而言,是最佳的观赏之处。从这里望去,她蹙眉的模样,抿唇的神态,抬手拂过鬓边碎发的小动作,皆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看清她脸颊上确实添了的那点软肉,心底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伸手去捏一捏,感受那细腻的触感。
这顿饭吃得崔明瑜心绪不宁,待众人放下箸,膳事方毕。崔勇放下茶盏,看向崔明瑜,温声吩咐道:“明珠儿,你陪王爷去院里走走,消消食。夏侯爷这边,我送他出去便是。”
话音落下,魏松筠与夏宇宁却齐齐立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魏松筠率先开口:“岳父大人,小婿倒有几句话,想与长宁侯单独说说。”
夏宇宁亦拱手,神色从容:“崔老先生不必费心相送,下官与靖南王殿下谈完,自会离去,不敢劳烦老先生。”
崔勇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又为难地看向崔明瑜。这两人素来不对付,尤其是关乎崔明瑜,他实在不愿让他们独处,生怕一言不合便起了冲突。
崔明瑜瞧着父亲为难的神色,也知此事多说无益,只得走上前,拉了拉魏松筠的衣袖,压低声音:“你……你可不许打架,若是把爹这院子打坏了,可就麻烦了。”
魏松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语气宠溺:“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崔明瑜仍不放心,又担忧地瞟了夏宇宁一眼。夏宇宁迎上她的目光,轻轻颔首,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似是在告诉她无需多虑。见此,崔明瑜才稍稍放下心,跟着崔勇一道走出了膳厅。
崔勇的院子里,遍植花草,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芬芳馥郁。其中开得最盛的,却是满院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清甜,萦绕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只因崔明瑜自小偏爱这栀子花香,崔勇便索性将院子种满。
崔明瑜望着满院的栀子,眉眼舒展,笑着打趣:“爹,您这院子,如今倒快成了栀子花圃了,比花园还要热闹。”
崔勇拿起墙角的铜制水壶,缓步走到花架旁,细细为栀子花浇水。他动作缓慢,半晌才低声问道:“明珠儿,靖南王他……待你好不好?”
崔明瑜闻言,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抬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凑到崔勇面前,语气轻快:“爹,您看,女儿这脸都圆了,自然是过得极好的,他待我事事妥帖,从不会委屈我。”
崔勇看着女儿明媚的笑颜,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花丛,望向方才膳厅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怅然:“阴差阳错啊……明珠儿,若是当初没有那些变故,爹其实一直希望,陪在你身边的人,是夏宇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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