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勇与夏宇宁几乎同时站起身,崔勇见了女儿,苍老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欣喜:“明珠儿,今日怎的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爹好去村口接你。”
崔明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脚步下意识往魏松筠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飞快问道:“爹,他怎么来了?”
夏宇宁瞧着她这般防备疏离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缓步上前,对着崔明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明瑜,我有些公务上的事,特来请教崔老先生。”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魏松筠,微微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清晰:“见过靖南王。真是巧,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上王爷。”
崔勇连忙示意闻声出来的老仆,快步接过魏松筠手中的礼品,想缓解这凝滞的气氛。魏松筠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夏宇宁,墨眸冷得像寒冬的冰湖,薄唇轻启,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户部早已换了新任尚书,长宁侯不去巴结顶头上司,反倒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请教本王的……岳父。”
“岳父”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宣示主权的意味浓烈到了极致,锐利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夏宇宁,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小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微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崔勇夹在二人中间,看看面色冷峻、周身寒气逼人的魏松筠,又瞧瞧神色平静、看似无波的夏宇宁,老脸皱成了苦瓜,心底暗暗叫苦。
他怎会想到,这两人竟会撞个正着。夏宇宁今日登门,言及通州灾民安置无措,他散尽大半家财想为百姓做事,却苦于没有经验,特来请教曾任户部尚书的自己。崔勇一生清廉,心系百姓,更是对通州灾荒耿耿于怀,如今夏宇宁言辞恳切,又真心实意心系灾民,他一时心软,便将人留了下来,怎料女儿与魏松筠偏偏今日回来。
这两人,一个是女儿如今的夫婿,权倾朝野的靖南王,一个是当年差点与女儿定下婚约,却在关键时刻退缩的长宁侯,如今狭路相逢,哪里是一个“巧”字能概括的。崔勇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开这修罗场。
夏宇宁仿若未察觉魏松筠的浓烈敌意,依旧笑盈盈拱手:“王爷说笑了。崔先生在户部任职数十载,经验老道,下官今日前来,亦是奉卢尚书之命登门请教,先生一番指点,令下官茅塞顿开。”
魏松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茅塞已开,长宁侯目的已达,便请吧。”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毫不掩饰。
夏宇宁却仿若未闻,依旧笑容温和,转头看向崔勇,语气恭敬:“崔先生方才邀下官共进午餐,下官想着还能再请教些灾民安置的细节,便厚着脸皮应下了。”
魏松筠的目光倏地转向崔勇。
崔勇被他看得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愈发为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着脸,对着魏松筠艰难地点了点头,满是无奈。
魏松筠看着崔勇这副模样,总不能当众拂了岳父的意,只得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地说道:“既是岳父相邀,那长宁侯可不要辜负本王岳父的一番心意。”
夏宇宁躬身:“那是自然。”
崔勇连忙打圆场,对着崔明瑜道:“明珠儿,先带王爷进屋歇息吧,院子里日头晒,等用膳了,我再差人唤你们。”
崔明瑜亦不想魏松筠与夏宇宁继续同处一室,徒增矛盾,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又看向崔勇,轻声问:“那您?”
“我与长宁侯还有些事要谈。”崔勇叹了口气,“谈完了,我再过去陪你们说话。”又面向魏松筠,拱手致歉,“还请王爷见谅。”
魏松筠对着崔勇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岳父客气了。”
说罢,便牵着崔明瑜,转身往屋内走去。二人相携而行,十指紧扣,亲密得浑然一体。
夏宇宁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们交缠紧扣的手上,眸中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沉郁,崔勇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恍若未闻,久久回不过神。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她的眼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魏松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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