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更添冰冷:“至于夏宇宁,本王不信此事与他无关。他如今骤袭长宁侯爵位,动作倒是迅速,其一举一动,尽数查来!”
秦易见魏松筠面色铁青,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即刻去办。”
盛夏的夜,溽热难耐。窗外蝉鸣聒噪不休,声声入耳,更添心浮气躁。魏松筠立在窗前,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心头无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乱。
他素来未将夏宇宁放在眼中,一介仰仗家族荫庇的世家子弟,又未入仕,纵有几分小聪明,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可夏宇宁此番变数,着实出乎他的预料,短短一月便摇身一变为长宁侯,这背后若说毫无猫腻,他万万不信。
她贺他什么?
贺他得偿所愿,离她又近了一步吗?
魏松筠不自觉攥紧双拳,他明知不该这般揣测,崔明瑜既已嫁他为妃,便是他的人,他该信她。可这般念头,却如荒草疯长,肆意窜入脑海,滋长蔓延,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能察觉她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她为何要如此?是心怀愧疚,故而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吗?她为何不能坦坦荡荡告诉他,她与夏宇宁早已毫无瓜葛,为何不能坦然待他?
难道……她对夏宇宁,终究余情未了?
他忆起前次,得知她与夏宇宁私下相见,他彼时勃然大怒,她为平他怒火,竟连愿为他生儿育女的话都脱口而出。
可她越是委曲求全,他便越觉,那不过是安抚他的权宜之计,她的心底,终究是有夏宇宁的。
案上的公文,他竟一字也看不进去。
“混账!”
魏松筠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闷响乍起,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被震得东倒西歪。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
魏松筠骤然抬眼,门口立着的,竟是崔明瑜。
她手中端着一盆盛放的栀子花,素白花瓣层层叠叠,宛若凝雪,翠绿的叶片鲜嫩欲滴,馥郁的香气随晚风漫入书房,清甜醉人。
魏松筠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语气微怔:“你……怎会来这里?”
崔明瑜未答,绕开他径直走到书案前,将栀子花小心翼翼置于案头,而后转过身,不由分说攥住他方才砸在案上的手。
白皙的掌心,边缘已被案角硌得通红,甚至渗着一丝淡淡的血痕。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轻轻抚过他掌心的红痕,柳眉紧蹙,“这般用力,怎会不痛?”
魏松筠望着她澄澈眼眸中满溢的担忧,心头的烦乱竟莫名散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背于身后,轻描淡写道:“无妨,只是心绪烦乱罢了。”
崔明瑜抬眸望他,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试探:“可是……因我而起?”
他微微摇头,唇边勾起一抹牵强的笑,试图掩去心底的真实情绪:“不是,与你无干,不过是公务琐事,惹人心烦。对了,你怎会来这里?”
崔明瑜的目光落于案头的栀子花上:“院中栀子开得正好,香气馥郁,想着置于案头,或可稍解王爷公务之烦。”
为何见过夏宇宁后,她便对他这般体贴?往日里,她从未为他做过这些。
难道她的这些关心与体贴,都只是因为心怀愧疚,故而刻意补偿?
魏松筠的心,再度沉落,坠入无底的寒渊。他望着那盆栀子花,素白的花瓣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明艳,却也愈发刺眼,刺得他双目生疼。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淡漠毫无诚意。
崔明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听得懂他话语里的疏离,看得见他眼神里的不信,更察觉得到他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猜忌。
心头既觉挫败,又满是委屈。
她明明清白无垢,明明已然百般避嫌,他为何偏偏不信?
她抬眼,直视着魏松筠的双眼,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道:“魏松筠,我原以为,有些话说一遍便足矣。可如今才知,你若不信,纵是我说千遍万遍,亦是枉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我与夏宇宁的过往,你又岂会不知?”她望着他,眼底掠过一抹自嘲,“既如此,你又何必娶我?岂不是自寻烦恼,纯纯找虐?”
此话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魏松筠心底。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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