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宇宁从崔明瑜口中听见那番话时,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走了魂魄,目光死死盯在她的小腹上,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接续。
崔明瑜站在他面前,一颗心悬在半空,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此刻,她所有的筹谋、所有隐忍、所有孤注一掷,全都系于夏宇宁一念之间。他信,她与腹中孩儿便能安稳立足;不信,她与腹中胎儿,顷刻间便会万劫不复。
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夏宇宁就那样定定站着,半晌没有言语,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直到那股巨大的冲击稍稍褪去,他才缓缓迈步,一步步走近她,俯身,掌心微微颤抖着,贴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手心传来的,是一片温热柔软,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喉结剧烈滚动几下,夏宇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低低地、一遍遍地呢喃:“明瑜……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崔明瑜摇摇欲坠的心神。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衣衫上,难受得紧。
好在……他没有怀疑。
崔明瑜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怔怔地重复着他的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的……我们的孩子……”
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远方,恍惚间,长廊尽头竟似浮现出魏松筠的身影。崔明瑜鼻尖酸涩,两行清泪终于滑落,在心底无声呐喊——
魏松筠,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可以活下来了。我会护着他平平安安降生,健健康康长大。
夏宇宁见她落泪,只当是女子初闻有孕的脆弱与欢喜,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谨慎:“别哭,仔细伤了身子。孩子刚俩月,胎相尚未稳固,万万不可外传,免得节外生枝。”
崔明瑜温顺地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复杂的光。
只要他认定这个孩子是他的,公不公开,何时公开,对她而言,早已无所谓。她要的,不过是腹中孩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安稳无忧的将来。
长安从夏宇宁口中得知此事,脸上没有半分喜意,反倒急得满头大汗,“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夏宇宁正端坐在书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成竹在胸。听见长安焦急的质问,他抬眸,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慌什么?我后继有人,不是天大的喜事。”
“喜事?”长安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侯爷尚在孝期啊!”
依照大齐律例,居父母丧期间生子,乃是不孝重罪。杖责五十,不过是皮肉之苦,真正致命的,是夺爵削官,前程尽毁。
这些年来,朝野上下虽对这条严苛律法多有变通,不少世家勋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都是建立在“未被揭发”的前提下。一旦闹到明面上,便是滔天大祸。
“侯爷您从一介白衣,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承袭爵位,在户部站稳脚跟,政绩斐然,眼看户部侍郎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再往上,便是户部尚书,乃至入阁拜相,前途一片光明。可如今,孝期有孕,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一个“有亏孝道”的罪名扣下来,这大好前程,恐怕就要彻底断送了!”
长安越说越急,额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夏宇宁却只是不在意地轻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释然与决绝:“我与明瑜相识相知时,本就是一介白衣,无权无势。她是堂堂尚书府嫡女,不顾身份差距,毅然嫁我。如今大不了重回原点,我又有何惧?”
话落,他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柔软担忧:“只是……若我真的丢了爵位,罢了官职,势必会让她跟着受委屈,这是我不愿见到的。”
沉吟片刻,夏宇宁抬眼看向长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立刻去传我命令,告知府医,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得外泄。若有半句风声走漏,唯他是问。”
“属下遵命!”长安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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