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那自心底翻涌而上的急切,便再也压不住了,崔明瑜声音微微发颤,抬眼望向身旁的崔勇:“爹,您能不能帮我寻一架马车?我……我要立刻回去一趟。”
崔勇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女儿,眼底满是疑惑不解:“这才刚到家片刻,怎么又要匆匆离去?可是在侯府落了什么紧要物件?左右他明日便会亲自来接你,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不如安心歇上一晚,明日再同他一道回去便是。再说方才他离去之时,你为何不索性与他一同返程,反倒要独自急着走?”
崔明瑜轻轻摇头,眼眶微微泛红,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焦灼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攥紧了衣袖,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爹,我不是落了东西,是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即刻回去。求您先帮我寻一辆马车,无论如何,我今日一定要回去一趟。”
她的模样太过反常,眼底的慌乱与坚持不似作假,崔勇看着她,眉头紧紧蹙起,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担忧:“明瑜,你的身子……腹中还有孩子,这般匆忙奔波,如何受得了?”
“不碍事的,爹,我撑得住。”崔明瑜咬着唇,语气坚定,哪怕腹中隐隐有几分不适,也抵不过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念想。
崔勇终究拗不过女儿,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执意要走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与不安。他不敢耽搁,匆匆出门,向邻里借了一架简陋的青布马车,车身低矮,无甚装饰,连车轮都略显陈旧。他本想亲自陪女儿一同进京,一路也好照料,可崔明瑜却轻轻摇了头,婉拒了父亲的好意。
她只带上了青禾,匆匆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即刻启程,直奔京城而去。
一分一秒,她都等不了。
这乡间借来的马车,远比不上夏府那架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车身简陋,道路崎岖不平,车轮碾过坑洼之地,便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每一次晃动,都像是要将她五脏六腑都颠得错位。崔明瑜本就身怀六甲,身子本就比常人虚弱,这般一路摇晃,只觉得头晕目眩,腹间也隐隐传来坠坠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腹中是她与他的孩子,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与支撑,她不能让孩子有半分闪失。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强压下心底的焦躁,轻声吩咐车夫:“慢些……再慢些,不必急于一时。”
话音落下,她靠在冰冷生硬的车壁上,闭上眼,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搅,搅得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一路颠簸,直到日头渐高,将近午时,马车才缓缓驶至京城城门之下。
崔明瑜掀开车帘,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清晨时分出现在此的军队已然尽数撤去,只余下地面上凌乱的马蹄印与杂乱的足迹,风一吹,尘土轻扬,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她心头一紧,强撑着不适,在青禾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付了车资,温声道谢。崔明瑜抬手戴好帷帽,轻纱垂落,遮住了她苍白憔悴的面容。
青禾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小姐,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直接回夏府吗?”
崔明瑜轻轻摇头。
回夏府?她不愿,也不能。
夏宇宁身居高位,朝中动静定然一清二楚,可他绝不会对她吐露半句关于靖南王、关于靖南军的消息。一旦她表现出半分异常,只会引来夏宇宁的猜忌与防备,往后再想打探魏松筠的下落,更是难如登天。
她不能打草惊蛇。
目光扫过街边,一间临街而立的茶肆映入眼帘。古往今来,市井茶肆,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三教九流汇聚,闲谈之间,往往能听到最真实、最隐秘的传闻。她如今如同盲人摸象,对京中局势一无所知,唯有在此静坐片刻,或许能探得一二蛛丝马迹。
“去茶肆坐坐吧。”崔明瑜轻声道。
青禾会意,扶着她缓步走入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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