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将军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扭过头,浑浊的老眼迸发出最后的光,朝着高缜的方向凄厉高呼。
“陛下!陛下您看看!您看看这金銮殿,这龙椅!如今是谁坐在上面发号施令?是老臣谋逆,还是这妖妇牝鸡司晨,蒙蔽圣听啊陛下!”
他转而仰头,对着殿顶描金的藻井,声音泣血,字字悲怆。
“先帝!圣祖皇帝!你们睁开眼看看吧!这万里江山,这高氏社稷……就要、就要亡在一个女人手里了!!”
何悠悠不再看任何人,也仿佛没有听见那悲嚎的余音。
她缓缓抬手,执起御案上那支朱笔,笔尖蘸饱了殷红如血的朱砂,稳稳落下。
【沈氏谋逆,罪证确凿,依律,诛九族。】
沈老将军夫妇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咒骂的力气都已失去,只剩下瞳孔中无限放大的绝望。
高缜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凉的门框,才勉强站稳。
他未得命令领兵出城迎战,又在何悠悠怒火中烧之时回来,此刻他就算是想逃,双腿也不听使唤了。
江南江北把沈老将军夫妇,和沈家众人押去了大狱。
御书房内,游苍山和白申说着方才的情形。
“游副史说的没错,陛下出来确实让我军士气大振,剿灭叛军比预期更快一些。”
二人也不知道如何给皇帝陛下找补了,毕竟皇后娘娘的计谋堪称完美,只待沈怀带剩下的军士入城,城内的禁军联合城外守军,一举便能将其包剿。
可陛下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虽然冒失,却也没造成任何不当后果,甚至还有点功劳。
游苍山双臂环胸,很想靠在哪里一会,他刚才骑马太久,双腿不听使唤,腰下痛的甚至有点不想活了。
何悠悠抬眸看向他时,眼神有一瞬的心虚,她确实没想到,高煦还挺狠心的,若是换做她,定舍不得如此……
“今日诛杀叛逆,二位皆是功臣,待来日朝堂之上,再行封赏,二位即刻去善后。”
二人立刻领命出去。
一旁,耷拉着脑袋,全然没了刚刚那股子威风凛凛之气的高缜,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下,不等人家质问,他自己先开口。
“我错了!我不该不顾安危,亲自领兵出战,我是皇帝,不能如此冒失,我若是死了,国会不安!悠悠会伤心难过,我知错!”
何悠悠如今完全不担心高缜觉得她坐在这里有何不对的地方,就像是此刻,那些牝鸡司晨,妖后,的言论,高缜一个字都没听到。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不想挨罚。
何悠悠拍了拍御案,示意他过去。
高缜起身,虽然不想听话,但是双腿并不听他自己的话,一步一步挪过去后,他在何悠悠的授意下,半趴在御案上。
他从未有过,这副凄惨模样,可是何悠悠真的生气了,他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软甲被人缓慢解开,高缜只觉得浑身火热,烫的软甲都似是被火点燃了一样,他阖眼,双手死死的抓着桌沿,试图劝自己。
就当自己死了,就当自己是一块肉,姐姐消气,一切便都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
高煦进了御书房,看到趴在榻上,衣衫不整,哭的一抽一抽的倒霉弟弟,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皇后,不是本王说你,这下手也太轻了!他是皇帝,如此不顾安危的胡闹,你就三两下就算了?”
“三两下……”高缜已经哭到吼不出来了,“朕方才战场上都没流血,可是刚刚……都打流血了!软布湿了好几块,现下肿的衣裳都穿不上了,皇兄管这叫三两下!”
高煦听着,内心并无波澜。
“这不就是三两下吗!本王就知道皇后心软,为帝王者最忌心慈手软,还好你下令诛杀沈家九族,否则……”
否则他是真的会对何悠悠失望,现下看来,何悠悠的心软只针对高缜,想着这个高缜并无威胁,高煦心中也能宽慰几分。
他摆摆手,“罢了,我来是给你带些物件过来的,日后用这些吧,别拿着你那块薄薄的竹板丢人了!”
身后,两个内官抬着一口箱子进来。
何悠悠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箱子盖一打开,她眼睛都亮了一瞬,此刻她算是明白,游苍山刚刚那个怨恨的眼神是因为什么了。
只是怨恨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这要是都用身上……
“这得谋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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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