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马车的颠簸让高缜有些吃不消,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他很想如从前那样,跟何悠悠撒娇,说好痛,要靠着娘子才能不痛,可现在的他,就连这样跟她并排坐着都成了一种奢望,哪里有资格撒娇。
何悠悠见状,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夏竹,让他们慢些,平稳些。”
高缜立刻查看她的座椅,“可是觉得累了,这座椅撑不住腰,回头我做一个好些的垫子给娘子,定不叫你再累。”
他完全没想过,何悠悠这样做是不是在心疼他,因为这样的事情,高缜这辈子都不会再求。
“我没事。”何悠悠并未解释。
行宫偏远,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守卫森严,即便皇帝亲临,也需等护卫军统领亲自验看后方能开启宫门。
说是圈禁,此处陈设用度却丝毫不比皇城逊色,几位得太上皇青眼的后妃也迁居于此,卸下政务重担,有人伺候起居,太上皇看着反倒比在位时更显精神。
见高缜踏进宫门,又见他身侧身着凤袍的何悠悠,太上皇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浮起讥诮。
“我儿……当真是煞费苦心。”
被幽禁这些时日,他反复思量,能让这素来恭顺的儿子行篡位之举的,想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虽仍觉荒谬,却再无他解。
高缜撩袍跪下,行叩首礼。
见何悠悠也要屈膝,他抬手轻轻托住她小臂,摇了摇头,“你不必跪,这是我的父母,我跪是应当。”
“父皇、母后,儿娶了何悠悠做皇后,如你们猜想,我就是想娶她,此事怪不得旁人,只怪父皇您的疑心太重,但凡您信我几分,今日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太上皇后不敢多言,自从被赶来行宫,她日日都要看皇帝脸色,毕竟谋反的全都是她的儿子。
太上皇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哦?听这意思,倒是朕这个做父皇的疑心太重,才逼得我儿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了?”
他目光在高缜与何悠悠之间扫过,“缜儿如今真是长大了,手段魄力,远胜为父当年,既如此,朕这行宫冷清,倒也不必劳动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费心前来探视,娶谁为后,自然是你这新君之事。”
“正是。”
高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将何悠悠更严实地护在身侧阴影里。
“今日携后前来,并非探视。”
他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凝视着太上皇铁青的脸,一字一顿,宣告般说道。
“朕是来让父皇、母后,让这宫里宫外所有曾轻视她、折辱她、视她如草芥的人,都亲眼看看,看她如何凤冠翟衣,受百官朝拜,看着朕如何为她大开中门,明媒正娶,以山河为聘,天下为礼。”
“更要看着。”他停顿一瞬,握住何悠悠的手,十指紧紧交扣,举至身前,“朕如何视她如命,爱逾珍宝。”
“孝道?伦常?”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冷硬而讥诮,“朕今日来,可不是来讲这些的。”
他不再看座上之人骤变的脸色,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何悠悠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拢回耳后,方才面对众人时的凌厉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深沉的温柔。
“娘子,我们回家。”
何悠悠简直是惊到了,她从未想过那个一直对父皇尊敬的高缜,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已经胜了,实在不必如此颐指气使,今日这番究竟为何。
她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就被高缜牵着手回了马车。
“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何悠悠没忍住问。
高缜撇撇嘴,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挨骂,“给你出气,从前他们一口一个你不配,什么仵作、什么身份、如今我就是叫他们瞧瞧,叫父皇看到从前他若是不为难你,也不会有今日!”
何悠悠叹了口气,想骂,可他低着头,一副老实等挨骂的样子,就又心软了。
“你多大了?幼稚!成王败寇也不该放到父子身上,日后不许再胡来,要听话。”
“我听的,娘子说的话,我都听,我只怕娘子不愿意再说。”
高缜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来。
何悠悠不止一次发现,高缜似乎是真的变了,他好像越来越没有人情味,皇帝曾让他为难,他会在夺位后还来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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