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缜缓缓起身,一双血红的眸子黯淡无光,他对着高煦一拜,沉声道。
“皇兄,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百姓,可悠悠是我之命,如今她不要我了,即便硬撑,我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少时日,此番我若是没回来,便是高照做皇位,劳烦皇兄做他的脑子。”
从那个小山村回来之后,他这个弟弟就变了,虽然疯的厉害,可好歹也算是有血有肉的活了一次。
“皇兄暂替你撑着,一来一去便是六日,阿缜,六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得坐回龙椅上。”
高煦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不能将国家交到高照手里。
“照儿心性单纯,若有一日我有个万一,你没想过将来国会如何,百姓会如何吗,阿缜,皇兄帮你了,你便不能辜负皇兄,明白吗。”
高缜微微阖了阖眼,他需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如今何悠悠大抵是太过生气了,此番他去,先将人带回来,等一切安稳后,他同她好好认错,认打认罚,只要何悠悠能不气恼他,即便将他拖到大殿上去打,他都认了。
“我定求她回来,皇兄……我一定……”
话虽如此,可他也知道,此事定没有那么简单,何悠悠不是冲动的人,如此做,便是打定主意不要他了。
高煦实在担心,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一向沉稳淡漠的弟弟,惊慌失措的像个孩子,也是第一次知道,人真的会一夜白头。
“不管如何,皇兄在京中等着你,你定要回来!”
翌日——
高缜下了朝,急匆匆换了寻常服饰,跟着高煦一并出了宫。
城门口,高煦原想说点什么,可高缜已经翻身上马,他所有的话,都被马蹄带起的尘土,堵在了喉咙里。
游苍山叹了口气,摇头,惋惜道。
“好好个人,遇到爱情就成傻子了,你这弟弟当真是傻的要命,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怪我们,从未好好爱过他,阿缜可怜。”
高煦看着那瞬间消失的背影,如今就只盼着,他的傻弟弟能平安回来。
一路上,高缜急于回到青城村,几乎一日一夜未曾下马,再加之此前呕血伤心,天刚亮时就晕倒在路边。
是好心人将他救下,又灌了些水。
高缜醒来酬谢了他们后,又再次寻了驿站,换了马匹,马不停蹄的朝着青城村赶路。
三日后——
他总算是到了那个朝思暮想,却又不敢回来的小山村。
一切仿佛熟悉到像是昨日他还住在小院,就只是去了一趟县里,耽搁了点时间一样。
他在那座再也熟悉不过的小院前勒住了马。
那扇他曾亲手修补过门栓的旧木门,如今破损了大半,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呜咽般的吱呀声。
院子里——
何悠悠坐在石桌前,手里轻轻的摩挲着一个银镯子。
许是听到响动,她缓缓抬起头,四目相接。
高缜看到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双曾经盛着狡黠笑意、灵动光芒,或是对着他时才有的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温度,都被抽干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惊愕,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他的出现,不过是风吹动了门板,不过是日光又偏移了一寸,不过是这片死寂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背景杂音。
而高缜,风尘仆仆,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一身锦衣早已被连日狂奔的尘土和汗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形容枯槁的身体上、狼狈不堪。
只有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能将他自己也焚毁的、深重到近乎疯狂的情绪。
一个是心如死灰的静谧。
一个是烈焰焚心的癫狂。
时隔多日,再次相见。
高缜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去,立于她身前后,缓缓跪下,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触碰却又怕被拒绝。
他试探性的,像是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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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