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以后,我们大家都很想你。你帮我们修的篮球场特别好!再也不会摔跤了!还有你送的篮球,我们轮流玩,都舍不得用力拍。王老师说,要爱护,这样能用很久很久。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入选县里的小学篮球队了!全县只选12个人,我是我们乡唯一一个!教练说我跑得快,跳得高,防守积极(王老师教的词)。虽然我投篮还不太准,但我会努力的!
我们县里比赛下个月开始,我会好好打。王老师说,如果打得好,说不定能去市里比赛。沐阳哥哥,你说,我以后有没有可能像你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球?
随信寄一张照片,是我们新球场和我(我抱着你送的球)。还有小花画的一张画,她画得可认真了,画的是你上次来,和我们一起打球的样子。她说你跳起来的样子像飞一样。
沐阳哥哥,你在美国打球要小心,不要受伤。我们都会看你的比赛(王老师用学校的电视放给我们看)。你打得真厉害!那个摇手指的动作(我们学了好久!)特别帅!
祝你和小牛队一直赢球!
阿木
2008年11月
信纸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里面写着“加油”。
沐阳拿着信纸,看了很久。信里稚嫩而真诚的话语,像一股温润的山泉,缓缓流过心田,洗去了连日征战的尘埃与疲惫。他想起了云南山区湛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想起了那片泥泞的旧操场,想起了那些孩子们因为一个破旧篮球而绽放的纯粹笑容,想起了阿木在简陋篮筐下拼命跳起抢篮板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想起了叫小花的小姑娘总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奔跑。
他拿起那张彩色照片。照片像是在雨后拍的,背景是崭新的水泥篮球场,划线清晰,篮筐崭新。阿木站在球场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印有小牛队标的篮球(沐阳当时留下的),脸上是灿烂到有些羞涩的笑容,眼睛眯成了缝,却透着光。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最后,他展开那幅画。是用蜡笔画的,色彩浓烈而大胆。画面中央,一个穿着小牛队00号球衣(画得比例有些失调,头小身子大)的小人高高跃起,单手托着篮球,背景是简单的绿色(山)和蓝色(天)。旁边有几个更小的小人仰头看着,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大概是小花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朵花。画的右下角,用拼音写着“xiǎohuā huà”。
画技稚嫩,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倾注其中的专注和情感,却透过粗糙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直击人心。
沐阳看着这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信纸,将照片和画夹在里面,起身走向车库。他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装裱店,亲自挑选了简约而温润的木框和衬纸,请老师傅将信纸(展开)、照片和小花的画,精心布局,裱在了同一个框里。
“先生,这幅……儿童画也要裱进去吗?”老师傅看着那幅蜡笔画,有些犹豫地问。
“是的,一起。”沐阳语气肯定,“它们是一套的。”
几个小时后,沐阳拿着装裱好的相框回到美航中心。此时已是傍晚,训练馆空空荡荡,只有保洁人员在打扫。他来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专属储物柜。柜子里整齐地挂着球衣,摆放着鞋和各种护具,还有上赛季的总冠军戒指盒。他仔细地将那个相框放在了柜子内壁最显眼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一打开柜门就能看到。
第二天上午,球队进行恢复性训练。更衣室里重新热闹起来。特里正在大声宣讲他昨晚在社交媒体上“舌战群儒”(实际上是在自己推特下面和球迷瞎侃)的光辉事迹,巴里亚在一旁捧哏。
沐阳换好训练服,准备去球场。他打开柜子拿护腕时,那个相框自然落入了旁边特里的视线。
“咦?舰长,这啥?新买的艺术品?”特里凑过来,歪着头看,“嚯!这画风……很抽象啊!这跳起来的是你?这比例,这大头……不对,小头……哈哈!”他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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