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骄珑脸上覆盖着一层烟灰，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焦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她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矿场，掠过何良策和薛常故作镇定的脸，最后落在那些目露惊愕的屈家军身上。
她没有立刻回应何何二人的请罪，而是对身旁的一名屈家军将领道：“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原地休整。派一队人，守住矿场入口，未经本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将军！”将领领命而去。
屈骄珑这才转向何良策与薛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何大人，薛总督，私采矿产，乃是动摇国本的重罪。如今证据确凿，并非一句‘失察’便能搪塞过去。”
何良策一听屈骄珑连老哥都不叫了，就觉得不妙，冷汗涔涔：“是是是，将军说的是……我一定配合调查，全力协助将军剿灭这伙贼人！”
薛常也赶忙表态：“总督府亦听从将军调遣！”
“剿灭？”屈骄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巡抚大人，薛总督，这矿场规模如此之大，绝非一日之功。开采、运输、冶炼、销赃……需要的人力物力非同小可，背后定然有一条完整的链条。你觉得，这仅仅是‘一伙贼人’能做到的吗？”
薛常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屈骄珑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那幽深的矿洞：“此事，本将会即刻上奏朝廷。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此地由我屈家军接管。河朔所有驻军，没有本将军手令，不得靠近赤水坨百里之内。何大人，薛总督，你们……可有异议？”
何良策与薛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屈骄珑这是要借题发挥，彻底清查！而且直接剥夺了他们对赤水坨区域的控制权！
“末将……遵命。”薛常咬着牙，率先应下。
形势比人强，此刻若敢抗命，屈骄珑完全可以凭这私矿现场，当场将他们拿下。
何良策也只得低头：“……遵命。”
“很好，”屈骄珑点了点头，又转头，“郎先生。”
郎越泽从一旁走出，他虽然也略显狼狈，但眼神清明：“将军。”
“立刻起草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将此地情况，如实禀明陛下！”
“是。”
“另外，”屈骄珑又对身旁的人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散落各处的屈家军向赤水坨方向靠拢，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河朔本地官员、驻军，胆敢擅闯或试图接近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让何良策和薛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们明白，屈骄珑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赤水坨私矿暴露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河朔高层以及与之关联的势力中传开，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何良策回到府中，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焦急地在书房内踱步。薛常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下后，手紧握成拳，重重砸在面前的桌面上，恨恨地瞪着何良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吗！”
何良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我怎么知道？屈骄珑一直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敢保证她绝对没机会耍手段，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真的就只是巧合呢？如今正值盛夏，河朔往年也偶有山火……”
“巧合？哈！”
薛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打断。
“你在河朔待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么大的山火？赤水坨名为为什么叫赤水坨？便是附近靠近赤水！因着水分的滋养，五峰山的树木比别处都要茂盛，郁郁葱葱，就算眼下天干物燥，火势也不该蔓延得那么快！还有最先去查看火势的几个猎户全都没能活着回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何良策听着，心底一寒。
“你……你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屈骄珑的手笔吧？怎么可能？从踏进河朔开始，她便一直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包括屈家军也是！唯一的空子是她去陇西的那几天，可陇西百废待兴，能帮她什么？”
何良策的反问也是薛常大惑不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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