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廷沉吟片刻,才道:“具体的铸造地点,在下尚未查明。但模板……据在下收到的消息来看,极可能源自将作监。至于利润流向……”
他一脸苦涩,“将军这不是为难在下吗?我若是知道利润流向,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一早就拿着这么重要的消息跟陛下邀功,这会儿只怕已经回京了。”
这些信息,同样真假掺半,既能引导方向,又不会立刻将他自己的底牌暴露。他抛出这些,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想看看屈骄珑手中是否掌握着更多他不知道的内情。
“将作监……”屈骄珑轻轻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要不是她知道那些假币哪里来的,只怕真要信了蒋廷的鬼话。
她抬眼看向蒋廷,目光锐利如刀,“蒋大人提供的线索,确实关键。只是本将好奇,大人既然早已掌握这些,为何不继续深查,反而要等我与刘中丞前来?”
蒋廷面露难色,叹道:“将军有所不知。下官如今是戴罪之身,在陇西人微言轻,如何能越界去查江陵、河朔之事?一个不好,便是僭越之罪。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提醒,“将军也知道,刘中丞此人,刚正不阿是不假,但有时未免过于……固执。他若知晓下官暗中调查,只怕非但不会合作,反而会以‘越权’、‘妄测’之由弹劾下官。与刘中丞共事,将军还需多加小心,有些事,或许不便让他知晓太多。”
他终于图穷匕见,开始明晃晃地挑拨。俨然是看出刘肃与屈骄珑之间的隔阂,便顺势将刘肃描绘成一个可能阻碍查案的“绊脚石”,暗示屈骄珑应该绕过刘肃,甚至与他蒋廷建立某种“默契”。
屈骄珑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写满“诚恳”与“忧虑”的脸,看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算计。蒋廷此举,无非是想在接下来的江陵风波中,为自己谋取一个更有利的位置。要么是借屈骄珑之手扳倒对手,立功回京;要么是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多谢蒋大人的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
蒋廷心下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
却听屈骄珑话锋一转,“不过不知蒋大人在江陵河朔的那些门生故旧,具体是哪些人,可能告知于我?我想有了蒋大人的引荐,我届时查起来也会事半功倍。蒋大人放心,您出的每一分力我都记着,待此间事了,一定在陛下面前为您请功!”
蒋廷简直想呸屈骄珑一脸!
他是来套话的,结果聊了半天只得到一个让自己战战兢兢的消息,这会儿屈骄珑还想空手套白狼!从他这里白拿一份名单走!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他好险才稳住脸上扭曲的表情,讪笑道:
“屈将军,你就别为难在下了,您既然知道在下连上达天听都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以密折上奏,也应该知道江陵和河朔一直都致力于拼命压下此事,我就算给了您名单,他们也未必愿意配合,要是还为您给他们作引荐,只怕他们立马就能猜到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届时在下怕是等不到屈大人请功了。”
屈骄珑暗骂一声蒋廷老狐狸,面上却是一副理解的神色。
“说得也是,不过也感谢蒋大人提供的线索,本将会顺着将作监的方向去查。夜色已深,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给蒋廷继续纠缠的机会,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蒋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呵……”蒋廷低笑一声,自语道,“也好。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次日清晨,屈骄珑与刘肃辞别张启年等人,返回城外军营。
晨雾中,万人大军的营帐若隐若现,肃杀而壮观。
刘肃下了马车,看着走在前方,身姿挺拔的屈骄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屈将军在陇西,深得民心。”
屈骄珑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回道:“为民做事,民自不负我。刘大人,江陵河朔之民,如今亦在受苦。望此行,你我亦能不负圣托,不负民心。”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肃诧异挑眉,大约是没想到屈骄珑还有如此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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