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屈骄珑略略心安的是,京城方面一片风平浪静,并未传来老皇帝薨逝的消息。
但屈骄珑仍然想尽快结束这一战,毕竟她远在江陵,与京城相去甚远,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平静,还是被人操纵之下的粉饰太平。
治州城外,春日的气息已颇为浓郁,江风带着水汽和暖意,吹散了最后一丝冬日的凛冽。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大小船只穿梭往来,远处治州旧港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楼船高大的桅杆如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派水军重镇的雄浑气象。
然而,这气象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剑拔弩张。
站在治州巍峨的城头上,望着远处连营十里的屈家军,王守仁心中五味杂陈。
他成功了,他到底把屈骄珑的主力,拖到了对他水军最有利的季节——春天,江水滔滔,战船纵横无阻。但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陆上精锐十去七八,治州几乎成为孤城。
但……那又如何?
屈骄珑,陆上你或许无敌,但到了治州……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堑!
他转身,对身后肃立的诸将:“传令旧港,所有战船升火起锚,沿江布防!陆上守军依托城防,严防死守!屈骄珑若敢攻城,便让她在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她若想渡江迂回,我的水军定叫她葬身鱼腹!”
王守仁仿佛已经看到,屈家军在坚城和巨舰面前束手无策、最终师老兵疲、被迫撤退或被水军截断归路的场景。他坚信,只要撑过最初的压力,凭借治州充足的储备和水军优势,胜利终将属于江陵。
屈骄珑的大军在治州北境扎下连绵营寨。然而与以往不同,这次营寨并未急于迫近城池,反而在距离旧港主要水道尚有数里之遥的几处高地、河湾稳扎稳打,构筑起坚固的陆上防线,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控水面动静,却并无立刻发起强攻的迹象。
旧港帅府内,王守仁面色阴沉地盯着沙盘。淇州惨败,陆军精锐折损大半,残兵退入治州后士气低迷。如今屈家军兵临城下,却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这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在等什么?”王守仁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
春水已通,他的水军优势最大,按理说屈骄珑应该趁陆军新败、水军尚未完全展开之际速战速决,至少也该试探性进攻,可她偏偏按兵不动。
“大人,是否派出水军前出威慑,试探其虚实?”一名水军将领提议。
王守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屈骄珑最擅长的便是诱敌、设伏。铁锁关之败,皆因廖庆冒进。如今陆地她已占优,我们更不能轻易将水军主力置于险地。加强各水道巡防,尤其是旧港周边,绝不能让她的水鬼或小船靠近。陆上守军严加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城浪战!”
他打定主意,要以逸待劳,凭借治州坚固的城防和复杂的水网,消耗屈家军的锐气和粮草。他相信,只要水军核心力量完好,制水权在手,屈骄珑便无法真正威胁到治州腹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屈家军依旧没有大举进攻的迹象,只是偶尔有小股部队在城外骚扰,或是用重弩向江面射几箭,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挑衅。王守仁心中疑窦渐生,却又抓不住头绪。他不断加派哨探,回报却总是“敌军营寨稳固,未有异常调动”。
直到第七日傍晚,一名浑身湿透、面带惊惶的斥候连滚爬爬冲进帅府:
“大人!不好了!南边……南边锦岚泽方向,出现大批战船!正顺流而下,直扑旧港后方!”
“什么?!锦岚大泽?!”王守仁霍然起身,碰翻了手边的茶盏,表情几近扭曲,“有多少?是何旗号?”
“船数众多,不下五十艘!旗号……旗号看不清,但船只制式混乱,船型并不统一。”
王守仁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那是西戎暗中存放、仿制东夷战船的秘密据点之一,除了他和极少数心腹,根本无人知晓具体位置!屈骄珑怎么会知道?还提前拿下了那里?!
还不等他消化这个惊天噩耗,又一名将领仓皇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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