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雪跟江若兰同坐一辆车,月儿跟暮雪的丫头思琴同坐一辆车,四两马车,一前一后,把江若兰跟暮雪紧紧护在中间。这一场离别,有人欢喜有人愁。苏以慧跟戴韵儿俩个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和不舍,一边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放手,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咛俩个随身丫头,那样子,要多紧张有多紧张。那场面,要多感人就有多感人。
江广宁跟苏伯牙倒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俩二人完全插不上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恰在此时,一阵嘚嘚的马蹄纷至沓来。众人抬眼看去,一匹枣红色骏马一马当先,如离弦的箭一样朝这边跑来,后边跟着两马一车。
“箫捕头?”江广宁眼尖,脱口呼出。
“爹?”苏伯牙失声道:“不是说不来了么?”
枣红马上是个身形略瘦、玉面红唇的年轻人。这人,江若兰也不陌生。就是当日曾问询过她的总捕头箫远。换下官服的箫远,着一袭水青色圆领布衫,系一条玄色暗花的腰带,穿一双黑面薄底的软靴,只戴了个蓝色的纀头,高高瘦瘦的身形,愈发显得清爽而精神。尤其是那张白净斯文的面相,怎么看,都像是个书生。
箫远勒住马缰,跃身下马,极为利索地对着苏伯牙屈膝一跪:“箫远见过苏将军。”
苏伯牙含笑虚抬:“箫大人请起。你这是……”
“回将军,箫远奉苏大人之令,一路护送小姐进京。”箫远起身,微笑着向其他人一一抱拳见礼。
“真的?”苏以慧跟戴韵儿对视一眼,又惊又喜。她们都知道这位箫远武功高强,能力出众,此次有他护送,又怎能不安心?
“怎么?还有什么疑虑不成?”一声清朗而威严的喝问,自马车上传来。话音刚落,一位团龙锦袍,金边滚花蟒带的老者探出头来。清瘦矍铄的面容,肃冷沉定的气度,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洛阳府尹,堂堂三品大员苏无为了。
“爹。”
“岳父大人。”
苏伯牙跟江广宁抢前一步,神态恭谨地搀扶着苏无为下车。
苏暮雪则像只小燕子一样飞过去,一头扑进苏无为怀里,娇嗔道:“爷爷,雪儿还以为您不来了呢。”也许,只有这丫头,才能无视这位朝廷大员的威严。
苏无为笑着拍拍苏暮雪的香肩,肃冷的气度中显出无尽的慈爱和关怀:“傻孩子,爷爷怎么能不来送雪儿呢?只要知道咱雪儿好学上进,爷爷就高兴了。”
“嗯。”苏暮雪郑重地点头,乌黑的大眼珠认真地看着苏无为:“爷爷是堂堂朝廷要员,雪儿怎么也不能给爷爷丢脸,是不是?”
众人失笑,这是在做保证呢还是在探问?
江若兰款款上前,盈盈一拜:“若兰见过外祖父。恭祝外祖父身体安康。”
苏无为一把揽过江若兰,欣慰道:“哈哈,好好好,我苏无为有你们这样一对姐妹花,此生,足矣!”
“箫大人,兰儿跟雪儿这一路上的安全,老夫就托付给你们了!”
“是!箫远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有任何差池!”箫远抱拳,单膝跪地,回答得铿锵有力。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兰儿,雪儿,你们去吧。”苏无为袍袖一挥,豪气干云。
“若兰就此拜别,外祖父保重。”江若兰深深一福,拜了下去。
“爹,娘,舅父舅母,你们自己要多保重!”江若兰素手轻扬,差一点就要泪落如雨了。为了不在家人面前失态,只得硬着心肠一扭身,在月儿的搀扶下上了车。
“雪儿走咯。爷爷,爹,娘,姑父,姑母,雪儿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雪儿哦。”反观苏暮雪,就要洒脱得多了。一句话,就让离愁别绪轻了许多。
“若兰姐姐,你怎么哭了?”江若兰恨不得扑上去把她的嘴堵住。天杀的苏暮雪,一上车就见泪眼模糊的江若兰,居然脱口就叫了出来。
箫远轻轻一跃,翻身上马,双拳一抱:“各位,箫远就此别过。”
“出发!”苏无为一声令下,箫远一马当先,撒开四蹄跑到前面。两名短衣打扮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策马扬鞭,气势一点也不比箫远差。想来,这两位便是他的贴身护卫了。
“驾!”马车在箫远的带领下,缓缓启动。八个精壮护卫跟着马车小跑起来,带起一阵轻扬的尘灰。
江若兰掀开车帘,跟苏暮雪一起把头探出去,拼命挥手:“爹,娘,再见了!”
苏以慧跟戴韵儿异口同声地嘱咐着:“兰儿,雪儿,你们俩个要多加小心啊。”
“雪儿,路上不许淘气,要听若兰姐姐和箫大人的话啊。”
“月儿,思琴,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啊。”……
一字一叮咛,一句一情深。江若兰紧盯着那几位至亲至爱的人站在原地,挥着手目送着马车。一直走出很远很远,都还能看见他们逐渐变小变模糊的身影。一颗心,早已泪海泛滥。
爹,娘,你们好好保重,若兰会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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