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七郎坐定不动,抬了抬酒杯,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今日能认识羽兄这等俊才,我很高兴。”
他蜻蜓点水般地沾了沾唇。
羽信举杯一饮而尽。
飞云楼外云翳几叠。
落座的羽信面上灿笑,心中冷笑。神香鹿家也不过如此,这么粗陋的手段,竟想收谁的臣服,慑谁的心思?
灵感王的灵觉名声在外,应在蛇沽余身上再恰当不过。
且让这些个自命不凡的废物去争。
最好蛇沽余能识趣地跑远一点,又或者自己能够提供一点帮助?
而面色淡然的鹿七郎,心中也颇觉好笑。
蛇沽余身上很有好处,但就在这摩云城,他定然还有别的机缘。此是灵觉所感,他焉会被三言两语误导?
他从来不做选择,他想要的他都要。他挑剩的,才轮到其他妖怪选。
蛇沽余的好处,摩云城的好处,他都要。
羽信自作聪明,暴露的是这厮自己的问题!别家都默不作声,独他出来故作从容,忙不迭的转移视线,他没有问题,谁有问题?
现在鹿七郎心中十分笃定,这一次在摩云城的机缘,就要落在这个羽信身上。
也不知是这厮撞上了什么大运,拿到了什么线索,想要独吞……
“在座的都是俊才,今日良逢在此,足可畅想百年!”蛛狰清了清嗓子,又来控场,主动饮了一杯,说了些自以为是的漂亮话,引来其余几位公子花团锦簇的应和。
这飞云楼太高,太华丽。
蛛兰若,蛛狰,羽信,猿梦极,犬熙华。
摩云城最有分量的年轻妖族,都在这里,真是满座高朋啊。
一屋子兄台姐妹,满阁楼各腹心肠!
鹿七郎耐心听他讲完,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去追蛇沽余了……让她缓过这口气,可是大不妙。”
“是极,是极,正事要紧!”蛛狰站起来相送,又巴巴地道:“可有小弟效劳之处?”
鹿七郎含笑道:“有需要我会通知你。”
而后对着其余几位轻轻一点头,悬剑而走。
那姿态实在潇洒,生平难见。
主宾都走了,余者也无停留的道理,纷纷告辞离席,顷刻丝竹停,宴席散。
独蛛家兄妹作为主宴者,在此收尾。
说“兄妹”其实不太恰当。血脉稀薄的蛛狰,并没有资格被称作蛛兰若的兄长,所谓的蛛家大少,不过是脸上贴金。除非他能在百岁之前拿到王号,在太古皇城的天命玉牒上录下姓名,如此才有获赐天妖嫡血的可能。不然他永远无法跟蛛兰若平起平坐。
“你说,他们之中,谁会去争蛇沽余身上的好处?”
侍者乐伎也尽散了。
向来外示天真的蛛兰若,此刻坐在主位上,脸上已是没有丝毫表情。而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仪。
她的声音也高高在上,不复温柔。
坐在次席的蛛狰,此时却是慢吞吞地为自己倒酒,同样不复轻浮,嘴里道:“真正能蠢到被羽信几句话引动的,无非是猿梦极和犬熙华。猿梦极色厉而胆薄,想争又不敢大争,应该只是蜻蜓点水,试试便算。反倒犬熙华阴狠有余,恶胆包天,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蛛兰若问。
“这我可猜不着。”蛛狰笑道:“殿下应该更清楚才对。毕竟他家才有一个犬熙载,为红颜一笑,一去不复返了!”
焚骨成烟的犬熙载,定然不会想到,生时一呼百应、万众瞩目的他,死后只是一桩残羹冷炙时的笑谈。
满座高朋朱门臭,孤坟冷落杂草稠!
蛛兰若又问:“你觉得犬熙载的事情,会和他有关吗?”
蛛狰微醺地嗅着酒香:“我只能说,他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不是他做的,我无法判断。毕竟堂堂真妖犬应阳亲临,都没查出结果来。我哪有那个本事?”
“你已经很有本事。那些个酒囊饭袋,谁能及你?”蛛兰若认真说道:“若非生在蛛家,若非血脉不足,你当不输于我。但即便如此,你也封王可期。些许此前坎坷,都为往后一马平川,我期待早点叫你一声……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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