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左翼大军连败连退,中军陷在泥淖中,攻之不破,拔之难出,
右翼大军倒是还积累一些优势,但在整个战局上,这点优势实在不足称道。
对面领军的……
毕竟是许妄。
是足堪与项龙骧相争的天下名将,名将卫秋、于衡,也都在帐下。
说一声兵强马壮,并不为过。
被许妄这样的存在占据优势,想要翻盘……太难!
如今的局势看起来还犬牙交错、难解难分,但其间一触即发的危机,他这样的高层将领,当然看得清楚。
项帅的兵略胜他不知凡几,只会看得更明白……
今夜在军帐中吟诵昔日凰唯真留下的诗篇,难说是不是有几分不该有的幻想。
而他左光烈……
事已至此,唯死战矣。
临走前跟小殊夸过功,跟阿爷做过保证,在父亲的灵位前……立过誓言。
“光烈。”项龙骧忽然道。
感受到了其人语气中的严肃,左光烈肃容道:“末将在。”
项龙骧回手在那张河谷平原的舆图上一指,眼睛仍然看着左光烈:“赤撄仍锐否?”
项龙骧当然是项龙骧,夜召左光烈,当然不是为了伤春悲秋。对于战局,自有通盘考虑
他指的位置,在凤阳山。乃是早先定下的,左翼大军的核心战场。
只是如今左翼大军连败连退,早已将此地拱手让出。
赤撄军若奔赴此地,无异于孤军入狼群,是险之又险的一步。
但这一步若能走好,就能盘活全局。
行军有时正如下棋,于棋手而言,一定要学会抛开情感,以绝对的理智来争全局胜负。只是对自陷死地的“棋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但左光烈只道:“锋芒未曾衰!”
从他爷爷那一代开始,赤撄的执掌者就一直姓左。
爷爷卸甲后,父亲继之。父亲战死后,爷爷又披甲……
河谷之战,爷爷本要亲自领军,是他自告奋勇,代左氏而战。与爷爷在家中连演三局,才获准执掌赤撄前来。
赤撄的锋芒,他怎肯让其衰!
父亲战死在赤凤九年、道历三九零八年。
那年他十四岁,弟弟左光殊只有四岁。
时人皆传,左氏将衰。
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年,寸步不出。
就在第二年,便于黄河之会内府场夺魁,争名天下第一!
左氏将衰之言,从此不复闻!
他左光烈,当然有资格说,“锋芒未曾衰”。
项龙骧收回手,深深地看了左光烈一眼:“我需要赤撄拿下凤阳山,在许妄的刀锋上钉一个缺口,卸其锋芒。这事本不该你做,但其他人都被咬得紧。本帅帐下诸将,你最年轻,最不被秦军重视,而且……所以本帅认为,你也最能打出意外来。”
左光烈当然听得明白,项龙骧话语里未竟的那句“而且”……
无非是他的父亲已经战死,他作为左氏延续辉煌的希望,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没人会把他往死地里放。无论战局是如何,此举无异于同左氏结成死仇。
项氏与左氏一向交好,不然左光烈的爷爷,也不会放心让左光烈来项龙骧的帐下。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秦人都很难想到,项龙骧会把赤撄按进死地。会把左光烈这样的名门之光,放到最凶险的位置。
项龙骧的这个选择,恰恰说明了他对这一战的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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