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碧蓝的天空格外地晴朗,轻拂的微风夹裹着不很灼热的,略微有些湿润的气浪扑面而来,那份既热且潮的感受,犹如一块浸湿的毛巾,敷在燥热的身体上
汽车飞速地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惴惴不安地摇晃着茂盛的枝叶,哗啦哗啦地厉声吵闹着,似乎在讥笑我们这一车不知天高地厚的旅行者;路边绵延起伏的田野上,涌动着没有尽头的青纱帐,滑稽可笑地摆动着长长的叶片,仿佛故意挑衅我们
一位农妇顶着过分热情的烈日,俯身在空旷的田野里,埋头伺弄着自家的庄稼牧牛的老汉四脚朝天,悠哉游哉地仰躺在林荫里,头上蒙着脱下来的单衣,无牵无挂地酣睡着
几头颜色各异,肥瘦不均的老牛,吃饱了青草,稀稀落落地俯卧在老汉的周围,大嘴巴不停地咀嚼着,同时,漫不经心地望着我们的汽车,好象猜到了我们是去贩牛的,一个个很不友好地转过头去,极其讨厌我们这伙人去无情地折磨它们的同类
随着汽车不停地奔驰,一个个宁静得好象昏睡过去的小村庄一掠而过,在村口的大柳树下,脸蛋上划着一道道抽象画般脏痕的小孩童,吸吮着粘满泥浆的大姆指,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追望着汽车: 嘿,小家伙,你好! 我冲着小男孩打了一个飞眼,瞅他那急切的神态,似乎很有加入我们行列的想法,如果我们同意的话
小铁蛋, 我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与铁蛋闲聊着: 长途贩牛,挣钱么?
还行,力哥, 一提及贩牛,铁蛋立刻兴奋得眉飞色舞: 力哥,去内蒙买牛,可好玩了,可有意思了,每去一趟,都有讲不完的新故事,嘿嘿,并且,通过买牛,我还认识了仁花
豁豁, 我从镜子里瞟了仁花姑娘一眼: 行啊,看来,贩牛的收获很大啊,不但挣到了钱,还遇到一位漂亮的,酒量大得惊人的蒙古族格格,哈哈
哼, 仁花轻声哼哼一声,又冲铁蛋撇了撇小嘴: 他买牛呀,全借我的光啦,没有我,他还想在内蒙混,哼,没有我帮他罩着,内蒙的小地赖,能熊死他!
哟, 铁蛋也通过小镜子,冲仁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继续信心十足地道: 力哥,我要向三舅学习,闯荡内蒙,通过贩运牲口,发家致富,以后,挣足了钱,我也要盖一栋三舅那样的楼房,给我们卢家,争光添彩……
嘿, 听到铁蛋的话,我感慨万分: 小铁蛋,三叔,可不简单啊,童年的时候,我就模模糊糊地记得,三叔四处飘荡,广交天下,内蒙大地,处处都留下混迹社会的脚印!
嗯,是的, 铁蛋的脸上泛着无限的敬意: 力哥,三舅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我第一次去内蒙买牛,就是三舅领我去的到了那里,三舅可真好使啊,谁都认识他,人人都请他喝酒,三舅拍着我的肩膀对内蒙的朋友介绍道,诸位哥们,这是我外甥,以后他再来内蒙贩牛,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地照应他哦!
哦,原来,你是通过三叔,才走上贩牛这条道的啊!
嗯,多亏三舅哇,否则,我在内蒙,人生地不熟,两眼抹黑啊当地的人听了三舅的话,都说:三哥,你就放心吧,你外甥,就是我外甥啊,以后,只要他自己来,就行了!
……
哗啦啦,哗啦啦……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看不到一片云朵,突然之间,却莫名其妙地淋起了雨滴,噼哩啪啦,肆无忌惮地击打着汽车的前风挡
嗯,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不远处,有很多车辆拥塞在一起,汽笛之声此起彼伏,司机们伸着脑袋,扯着脖子,不耐烦地大吵大嚷着,我很不情愿地停下汽车,摇开车窗,伸出脖子,张望了很长时间也没弄出个究竟来: 喂,打听一下, 我收回扯得酸痛的脖子,低下头去,向公路旁三三两两的闲人问道: 朋友,前面咋的啦,出车祸啦?
前面, 公路旁那些个操着双臂,摇晃着小短腿,嘴里叼着低劣的香烟,混浊的眼珠好象滚动着的骰子般滴溜乱转的乡野无赖们,脸上现显出一副兴灾乐祸的得意神态,平静地,但却是不怀好意地答道: 修路呢!
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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