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望子成龙的心思占了上风,云海生看着换上一身皂布直裰的云知还,满意地点了点头,话却说得很委婉: 能起来就很好去吧,王老夫子人虽迂腐,课却讲得极好,认真听,爹不敢指望你以后能当大官儿,或者取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于为人处世处,能得一二裨益,我这个当爹的就心满意足了
云知还对自己老爹的脾性哪能不了解,只是笑了笑,和和气气地说: 爹,那我去了
三人正要动身,云海生忽然叫道: 等等,你带那么多丫环去做什么?唔,碧荷,你留下吧,刚好到了一批花草,你去帮晓芸她们一起摆好
碧荷一向沉默寡言,应了一声,向云知还点了个头,便自去了
云知还和华矜携手来到街上,只见商贩云集,行人摩肩,车如流水,马如龙,伴随着嘈杂的吆喝,谈笑声,当真是热闹非凡
神后治世已有十年,除了与北齐五年一次的比武大会,整体可称得上海晏河清,此城虽位于齐国的南方偏远之地,却也日渐兴盛起来
云知还最爱热闹,加上有意拖延,便带着华矜东逛西逛,只要是华矜喜欢的,不管是什么,通通买下来
两人正转到西水街,忽见前方人头攒动,围成一圈
云知还好奇心起,逮了一位大叔询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那大叔倒是好心,解释得很详细: 是卖馒头的徐老三与一个高凉郡来的大婶起了冲突那位大婶听说是开米行的许昭佩老爷的亲戚,带着个四岁多的孩子孩子十分顽劣,与人在街头打闹,不小心弄翻了徐老三的几屉馒头徐老三气急攻心,就狠狠打了那孩子一耳光,扣留着等大人来要钱现在俩大人较上劲了,徐老三要那大婶赔钱,那大婶却说自己孩子被打了一耳光,已经赔过了,徐老三还来向她要钱,分明是讹诈这不,俩人僵持快半个时辰了,还在吵着呢
云知还好管闲事,牵着华矜的小手,分开人群,凑前一看,两个大人面红耳赤吵成一团,一个小男孩畏畏缩缩躲在一旁,脸上泪痕未干
云知还打量了小男孩一眼,见他一身粗布衣服,腰后的位置打了几个补丁,洗得却很干净,颜色微微发白,不由心中一动,沈思片刻,对华矜道: 小矜,拿两块碎银给我
华矜也不多问,直接从袖里掏出两块碎银放在云知还手上
云知还脸上带笑地走过去,两手一分,隔开徐老三和那位大婶,叫道: 大叔大婶,听我一句劝可好
徐老三认得云知还,便向他诉苦: 云少爷,你来得正好,可不是我徐老三贪那一点银钱,非要揪着这事不放啊,我还要做生意的只是你给大伙说说,打翻了别人东西却不用赔钱,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那大婶立即还嘴道: 你心疼你那馒头,谁看不出来?我还心疼我儿子呢,你跟我要赔偿,我儿子被打了,我跟谁要赔偿去?
云知还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徐老三身前,和和气气地对他说: 徐大叔,一码归一码,你打了人,是不是就要赔钱?
徐老三面露难色,云知还便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朝那大婶努了努嘴
徐老三掂了掂手里的碎银,怕不是有一两多,微一咬牙,把它塞到那小男孩手上,说道: 小朋友,是大叔鲁莽了,不好意思
云知还故技重施,又让那大婶拿一块碎银放到徐老三手里
那大婶先还推脱了几句,见小男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做出心软的样子,把银子交给了徐老三,又说: 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这样一来,两人便算和解了围观的人群没热闹可看,嘴里感叹几声,也就散了
徐老三道: 云少爷,这可让您破费了,我怎么好意思 手上却不客气,把银子悄悄揣进了兜里
云知还摆摆手,笑道: 我平生最受不得别人争吵,每回听到都要头疼好半天,云家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便是花钱买个清净,也值了
那大婶对云知还鞠了个躬,看了他一眼,脸上很是感激,却什么也没说,拉着小男孩走了风中隐约传来训斥的声音
云知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华矜琢磨了一会,笑道: 少爷,我知道您为何叹气
云知还道: 哦?说来听听
华矜认真分析道: 少爷这是哀民生之多艰啊我看那位大婶和她的孩子衣着朴素,却很是干净整洁,想来虽然家境不好,自尊心却很强她带着小孩从高凉郡远道而来,很可能是遇上了困难,来找许老爷求助许老爷的吝啬是出了名的,一个远房亲戚,自然不放在心上所以她才厚着脸皮,与徐老三为了几屉馒头在大街上争吵大约不是真的蛮不讲理,而是实在拿不出赔偿来吧少爷好心,借着劝架的名义给了她一点银子,但是非亲非故的,也不好多问,不知道是否能真正帮到她,于是就忍不住叹气了少爷,我说得可对?
云知还笑道: 知我者,华矜也 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华矜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自己,吃了一惊,脸上发烫,忙从他身边跑开,跑了十几步,又忍不住笑着回头朝他招手
云知还嘴角含笑,正要赶上去,临街的悦来客栈二楼窗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如春泉漱石的嬉笑,隐隐地似乎还含有一丝极为撩人的妩mèi之意
他听了不由心中一荡,忙抬头去看,只见窗口处人影一闪,显然是有人躲到里面去了
云知还微觉失望,暗暗猜想那声音主人的容貌,这时华矜却已等不及了,回来拉住他胳臂,仰着脸笑道: 少爷,您想什么呢,再不快点,王老夫子就要下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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