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一步,像是试图把自己的意志注入那双涣散的眼睛。
“现在,你必须控制你自己。”凯恩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放松下来。”
“想象你已经回到‘辖区’。”声音宛如水流,缓慢、冰冷,贴着神经渗入瓦西里的意识,“那里是你的源头,也是你的归宿……那里很宁静,很纯粹,很美好。”
“看看你的右腿。”他引导,“它发育得很好,对吗?很快,你的其他部分也会跟上来。”
“你要告诉自己,你本身就属于那里。”
美娜半夜醒来。不是噩梦,是活生生闷醒的。
就像大雨滂沱的酷暑天,被湿毛巾裹住,热气糊满脸。她拧开床头灯,凌晨两点多。
杯子空了,嗓子干得冒烟,她只好下床去接水。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透着一丝光。磨砂玻璃门背后什么也看不清,光线模糊而死寂,仿佛永远不会动一下。
她俯视楼下,旋转楼梯如同一口无底黑井,往下延伸得看不到尽头。
她不记得自己关过客厅灯。
因为凯恩和瓦西里在书房工作,她还特意留了灯。现在,它却不见了。
她走出几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空气又闷又潮,脚底传来“渍渍”声,像是拖鞋踩进积水,但这是柚木地板,防潮性极好,她的鞋底也是干的。
她站在浴室门前。那股潮湿的水汽味越来越浓,是刚洗完澡的蒸汽味。
凯恩在洗澡吗?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说了,他不该用这间浴室。这是她的,宽敞、干净、有浴缸,是凯恩特地给她留的。他一向在楼下洗。
“老师…………”她轻轻唤了一声,没人回应。
四下太安静了,好像整栋屋子只剩她一个人。
凯恩和瓦西里去哪了?这个时间,他们不该还在工作,更不该一起离开。
她不敢再发出声音。这是人的本能,越寂静的地方,越不能响动。只要一出声,就是对潜伏的什么东西亮出自己的位置。
美娜本想转身回卧室,但一种不祥的渴望慢慢蔓延。她真的很渴,也真的很想知道门后是什么。
她把手按在浴室的门把手上。
好比洗完澡后堵在排水口的发团。你讨厌那东西,徒手捡很恶心,但要是放任不管,脏水泡着淤堵,情况只会更糟。
现在她的手,就是伸向那团头发的手。
勇敢的美娜推开门。
下一刻,她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杯子啪地掉落在地。
她低头一看,那根本不是她睡前摆在床头的水杯,而是刷牙用的牙杯。
四周并非凯恩家的浴室。眼前的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惊。
洗手台、镜子、廉价毛巾架,右手是门。这是她的出租屋,那间潮湿逼仄的小房子,她穿越前的“家”。
她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如果右手是门,那她是从哪进来的?
美娜缓缓回头。她的身后,是一整面光秃秃的白墙,瓷砖泛着冷光,旁边挂钩上着澡球和毛巾,没有门,没有入口。
不对,完全不对。
“宝贝。”外面有人喊,声音低沉,是男朋友。
美娜压住慌张,她捡起牙杯,走出浴室。
男友正趴在床上,被子滑落到腰,背影松弛懒散。他半干的头发耷拉着,落水狗一样,委屈瞥她:“你刷牙是打算刷一个小时吗?”
美娜一时懵懂,她闻到他嘴里淡淡酒气,问:“今天加班了?”
他应酬多,挣辛苦钱,美娜坐在床边,摸了摸他发鬓。
是真实的、扎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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