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她看起来轻。
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上臂压着他的肩膀外侧,手腕垂在他胸前。
他感觉到她的重量沿着肩胛骨往下沉,停在他手臂托住的腰侧。
那重量比想象中轻——他平时不会去想她的体重,但现在她的整个上半身靠在他身上,他才知道原来这么轻。
轻到他能感觉到她的肋骨在他手掌边缘一呼一吸地撑开又收拢。
轻到他能感觉到她的重心不在自己身上——在她的脚底和他的支撑之间不停摇晃。
他觉得她在往下滑。
不是突然的坠落——是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下沉。
她的膝盖在发软,大腿肌肉松弛了,身体的重心每过几秒就往下坠一点。
他的手托住她的手臂,手指扣在她上臂外侧——那里的皮肤是烫的,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热度。
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手掌按在她腰侧,拇指在她脊椎旁边。
那里的肌肉是松的。
平时站直的时候腰侧的肌肉会绷着,现在全松掉了。
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喉咙里含着的。
那几个音节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被唾液和酒精泡软了,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形了。
他没听清。
不是声音太小——是她吐字的方式变了。
舌尖在酒精作用下失去了灵活度,抵不住上颚,卷不住该卷的音。
他低下头。“你说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是一个字。
从她的嘴唇里滑出来——嘴唇动了一下,舌头往上颚顶了一下,然后松开。
一个短促的、单音节的发音。
不是他的名字。
不是父亲的名字。
不是王建明的名字。
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发音——声母从喉咙深处发起,韵母带着鼻音,结尾是张开的。
那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滚过她的舌尖和嘴唇,然后掉进他和他之间那一拳头的距离里。
那个字掉下去之后没有声音了。
她闭上了嘴。
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一下。
她的呼吸里有那个名字残余的形状——嘴唇停留在发出那个字的位置,微张着,上下唇之间露出一条细缝。
门牙在缝里若隐若现。
他不认识那个名字。
她认识。
“先坐下。”
他扶她往沙发走。
这段距离平时只需要五六步。
现在每一脚踩下去都不太稳——她的脚掌在地板上拖了一小段,拖鞋底刮过地板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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