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清禾的儿子吧?”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不高,但很清楚。咬字轻,尾音收得住。
林屿站在门框边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您找谁?”
“找东西,”她合上笔记本,但没放下,顺手夹在腋下,“你妈把课表发给我了。她说放在储物柜里给我留了一份。我翻了一下,没找到。她记错了位置。”
她说“你妈”的时候很自然。不是“你妈妈“或者“令堂“,是“你妈”。一个很日常的叫法,像是说一个她认识并且习惯称呼的人。
林屿没接话。
他看着她腋下夹着的那本笔记本。
皮封面,棕色的,夹在她腋下的时候刚好露出一段书脊。
上面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你是新来的老师?”林屿问。
“韩老师,”她说,“新来的形体指导。”
她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指尖压在递过来的方向。不是握手的那种力度,是一种示意性的触碰姿势。林屿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你妈没跟你说?”她收回手,“我以为她会提一下。”
林屿想了想母亲最近的对话。
饭桌上提到的事。
新老师,形体指导,下周入职。
她说那天是吃饭的时候说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他当时在夹菜,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提过,”他说,“我没记住。”
韩老师点了点头,没计较。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教室,落回他身上。
她看人的方式有一种奇怪的深入。
不是盯着看,不是打量,是她在看你的时候不会同时做别的事。
她眼睛不动,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种看人的方式让林屿不太舒服。不是被冒犯了。是它太像一种被记住的方式。她看你一眼,就不会忘记你。
“您跟她认识很久了?”林屿问。
韩老师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腋下的笔记本拿下来,翻开封面,看了看某一页。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确认时间。
“认识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她说,“她在这里待了三年,不是从今年才开始上课的,对吧?”
林屿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母亲在三年前就开始在这个艺术中心上课。
形体课、瑜伽、偶尔的现代舞课程。
但“韩老师”不在那几批老师里面。
这三年里他见过所有教过母亲的老师。
至少听过名字。
没有“韩老师”。
“前两年你在外地上学,”她说,“所以你不知道。”她翻了一页笔记本,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动作轻,带着一种翻惯了纸质书的习惯方式,“我是去年年底才离开成都的。之前一直在市里的另一个点上课。跟你妈认识是两年前的事。有一回她来上公开课,我在代课。下课她过来跟我说,你教的比正课老师好。”
韩老师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想起一件小事之后自然的嘴角弧度。
“你妈说话很有意思。夸人的话很短,但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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