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平时那种清透的带一点点颜色的润唇膏——是涂了口红的。
颜色不深,和玫瑰色接近,在灯光下有一点水润的光泽,领口那道V的三角形阴影的衬托下,她的嘴唇更鲜明。
他的手指握着茶杯,杯壁的温度已经降到和室温差不多了。杯底的茶渍已经干了一圈,贴着白色瓷壁凝固成深褐色的水痕。他没有去洗。
他也没有再喝。她没有看向他。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侧过脸看了一眼自己的侧面。
她在镜子里看了几秒钟——不是看腰线,也不是看裙子够不够短。
她看的是领口的位置。
目光集中在V的深度在侧面视角下的效果——她微微转了转肩膀,让领口的阴影在镜子中变换角度,用指尖点了一下领口最下方那道布料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没有再继续往下坠的危险。
她拉了一下吊带的位置。
右手食指勾住左肩的带子,往肩膀内侧拨了大约一厘米。
就是那一厘米——V的领口因为肩带位置的调整而微微改变了张力,布料的垂坠方向偏了一点点,原本刚好卡在沟壑起始处的V字领口随着这个调整又往下坠了一点。
她在镜子中看了一眼调整之后的效果。是满意了。她拿了包,换鞋。
包是一个细链的小手袋,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被她的手指勾住。
她弯腰穿鞋的时候,裙子的肩带往前滑了一点——V的领口在弯腰的瞬间变得更加深邃,露出了平时晒不到太阳的胸部皮肤。
她站起来的时候肩带又自己滑回了原位。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嗒。嗒。
两声。她踩实了鞋跟,脚尖调整了一下。手握住门把手。
“我出去了。”
林屿说了一声“嗯”。
那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小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从正常的音量压缩成了气声。
他没再说第二遍。
她的身影在门框里最后停留了一秒,长发从侧面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半截V字的领口和那里投下的阴影。
她拧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锁舌弹进锁扣。嗒。那声脆响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被傍晚的空气吞没。
客厅安静了。电视还在闪着无声的画面。空调的风吹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茶杯在掌心里已经完全凉透了。
他从握着变成捧着,从捧着变成捏着杯沿——杯沿的弧度和他的指腹之间的摩擦力刚刚好够让他不松手。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坐太久了,也是刚才那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做了他自己意识不到的紧绷。
膝盖弯了一下,血脉流过的时候有一阵刺刺的麻感从脚踝爬到小腿肚。
他绕过茶几,走到靠近阳台的窗前。
窗户是关着的。
他拉开窗帘一角,拉开的时候指尖捏住了布料的棱纹——窗帘布料上的纹理在指腹下呈现出一排一排的斜纹。
他把那一道缝隙扩大到刚好能让一只眼睛看出去的大小,不用太多,够了就好。
楼下甬道上,暮色正在收尾。
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有几盏已经亮了,有几盏还暗着,街灯在交接班的时候会在空中形成一种不均匀的光照带。
天光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暗紫之间的颜色,像一块旧抹布被反复漂洗之后褪出来的颜色。
远处的楼群轮廓已经被剪影化了,变成一排深浅不一的齿状线条。
她出了单元门。
黑色吊带裙在暮色里看起来不是刺眼的黑——暮光把它的饱和度吸走了一层,显出一种柔和的深灰黑,像是黑色在暗光中被稀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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