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电话那头那个笑出声的女人,换成沙发上的母亲。
她的身体很自然地完成了这个切换。
肌肉没有多余的动作,肩膀没有耸肩,呼吸没有加快。
丝质家居服随着她坐直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把领口拉了一下。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不是因为他看。她只是觉得领口太歪了。
还没睡,她说。倒水。他走进厨房,水杯接了半杯水。
杯壁上起了雾。他把水喝完,又接了半杯。听见客厅里她站起来,拖鞋踩过地板,脚后跟这次着地了,她累了。
脚步声经过走廊。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锁扣没有咔嗒。她只是把门带上了,没有反锁。
她从来不反锁。林屿站在厨房窗边。窗外的路灯亮着。
小区很安静。他把水杯放进水槽,走回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她的手机还在那里,屏幕朝下。
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她只是怕屏幕亮起来吵到人。他走过去,没有碰手机,只是看着那个黑色的长方形。
手机壳是深蓝色的硅胶,边缘有一处磨损,用了很久了。屏幕朝下。他不知道如果把它翻过来,上面会不会弹出什么东西。
他不想知道。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走回房间。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没开台灯。黑暗里他打开手机翻日历。
最近几个周四。上周四母亲回来得很晚,听见门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拖鞋,去卫生间。
水龙头响了三分钟,她在洗脸或者刷牙或者做别的什么。卧室门关了。他没有问她去哪了。
再上周四她也出去了。晚饭的时候她说同事聚餐,他问哪个同事,她说韩老师她们。他没有追问。
韩老师是弹钢琴的,和她同事了十几年。
韩老师是真的和她一起吃了饭,饭后的部分她不提,她从来不提饭后的部分。
他翻到账本上父亲的记录。
每周四。父亲的记录比他的记忆更早,从去年开始,每个周四都有记录。时间,地点,人物。
父亲的记法和他自己一样,她在哪里,她和谁在一起,她没有告诉他。周四。他把日历往上翻。
沈砚的夜间补拍是在周四开始的。门岗贺成每周四值夜班。父亲每周四去艺术中心琴房。
三件事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汇合,像一个十字路口,三条路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过来,在周四这个坐标上停住。
她在中间,一个要去铂尔曼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的周四是三条视线的交汇点。
接下来的那个周四傍晚,林屿在学校自习室里待到六点多。
回家路上经过万达广场。他本来不会走那条路,但学校门口那条路在修地铁,绕了一下。万达广场门口的人行道上,他看见了母亲。
她背对着他,站在星巴克的室外座位旁边。不是一个人。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隔着落地玻璃窗,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穿的是上次那条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九分裤,脚上是那双浅口的平底鞋。
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
那个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不是沈砚。不是贺成。
他不认识。母亲正在说什么,手比划了一下,幅度不大。她笑了。
是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笑,和电话里一模一样。那个男人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桌上。两个人的姿势很放松。
母亲看了看手机,站起来。她朝着林屿的方向转身了。林屿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
他侧了一步,躲在一根方形柱子后面。柱子是灰色的,半米宽。他的后背贴着柱子的粗糙表面,心跳在太阳穴上跳。
母亲没有看到他。她经过柱子的时候,距离他不到两米。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咖啡色的logo,不是星巴克的,是旁边那家面包店的。她买了面包。两个人已经喝过咖啡了。
现在他们在走路。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是前脚掌着地,很轻。
那个男人的皮鞋声跟在后面。两个脚步声融在一起。他从柱子后面望出去。
母亲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挽胳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晚归名单重置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