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停电了。下午第二节课上了一半,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灭了。教室暗下来。
窗外是阴天,光线不够照到课本上。老师合上书。“自习。”靠窗的同学把窗帘拉开,灰蒙蒙的光铺在课桌上。
后排开始收书包。林屿坐在第三排,看着课本上的字。看不清。
不是光线的问题。停电之后教室里的声音大了。拉书包拉链的,踩在地上的,交头接耳的。
但他没在听。他在想备忘录。昨晚备忘录写到了第三页。
红印。玫瑰味。短黑发。
电话。出门往右不是超市。每一块都说得通。
合在一起就把所有说得通的东西拆了。今天早上她照常七点半起来。鸡蛋打进油锅。
刺啦。问他学校今天有没有考试。他说没有。
她嗯了一声,把煎蛋翻面。但他早餐吃得比以前快了。不是赶时间。
是他想在她出门之前多看她几眼。看她后颈、衣领、头发上有没有新的东西。备忘录上的碎片不是一次攒够的。
是每天加一点。今天早上他没记新的东西。今天是周二。
她下午有两节课。形体课。应该在艺术中心。
停电之后,教室乱了。身边有人在讨论去网吧。有人要去操场打篮球。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他站起来。收拾书包。
不是去网吧。不是去打篮球。是回家。
她不在家的下午。他可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用在备忘录上写新东西。
只需要待在没有她的空房子里。理一理三页碎片拼出来的图形。下午三点。
公交车在阴天里穿行。车窗外面是灰蒙蒙的街道。街边店铺亮着灯。
奶茶店,面包店,房产中介。一家关门的服装店,卷帘门上贴着手写转让告示。风把告示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一颠一颠的。旁边座位空着。
没有人。他在想红印。想浴室里的玫瑰味。
想那两根短黑发。想阳台关门之后母亲嘴角的笑。想昨天傍晚她出门往右。
不是去超市。这些碎片,每一块都说得通。但合在一起,把所有的解释都拆了。
红印不是蚊子。玫瑰味是酒店的。不是家里换的沐浴露。
短黑发不是她的。她头发到肩膀下面,黑色,微卷。那两根是直的,短。
三到四厘米。同一个男人的。阳台电话的笑不是给同事的。
同事这个词——是钥匙。能打开所有她不在家的时间。同事让她可以不在家。
让陌生男人的头发出现在她的浴巾上。让铂尔曼的玫瑰味渗进客厅的沙发里。让她在阳台上关了门接电话时,嘴角微微上扬。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站在小区门口。
风很大。一月的风灌进领口。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抬头看四楼。客厅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贺成在门岗里。窗户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说书的。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声音沙沙的,断成一片一片的。他经过门岗的时候没有看贺成。贺成有没有看他。
不知道。他心里有别的事。上楼。
四楼。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
玄关的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不是灯。是电视的蓝光。
一闪一闪的。他停下了。电视开着。
母亲下午在家。她平时下午不在。周二下午她有两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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