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去端盘子。
脖子转过去,红印从左到右划过他的视野,她侧过身去够碗柜,一只手端着锅,另一只手去拉柜门。
家居服的肩线往上提了一下,领口的布料蹭到她的后颈,正好擦过那个印记的边缘。
她没躲。
就像完全感觉不到那里有东西一样。
像那个红印只是皮肤的一部分,和她的锁骨痣、手上的茧子、眼角的小细纹一样,是她自己长出来的。
锅铲在锅里刮了一下。
煎蛋盛进盘子里。边有一点焦。蛋白上粘了一小块蛋壳碎片。
她没注意。他把视线移开了。不是移到了别的地方。
是移到了自己的手指上。他的右手正攥着厨房门的门框边沿。指节发白。
攥得太紧了。他松开了手。他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走过去。她感觉到了。转过头,只转了半张侧脸。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转回去。又转过来。手摸了一下脖子后面。
“蚊子咬了。”声音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平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昨天晚上。”说完就转回去了。锅铲在锅里刮了一下。煎蛋盛进盘子里。
边有一点焦。蛋白上粘了一小块蛋壳碎片。她没注意。
她没眨眼。说谎的时候不眨眼。他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端着煎蛋。坐下。
低头吃。筷子戳破蛋白,蛋液流出来。溏心的。
和昨天一样。她在对面喝粥。碗端得很稳。
汤勺在碗里轻轻转了一个圈。两个人吃早饭。冬天的早晨。
一月份。南城最低温四度。没有蚊子。
一月份,四度,蚊子。三个词挤在一起,中间夹着那个红印。他吃了煎蛋。
鸡蛋和昨天一样溏心。但今天他不觉得好吃。他嘴里是煎蛋,脑子里是蚊子咬了,她没有眨眼。
一个小小的谎言。小到不值得纠正。他吃了蛋。
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了。她在洗碗。
瓷碗碰瓷碗。他回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冷,从胃的位置往上翻。
早饭后。她从厨房出来。走过客厅。
进了浴室。关门。花洒开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他在听。
不是刻意的。是耳朵自己竖起来了。七点五十分。
每次洗澡十五六分钟。七分钟热水,剩下的冲凉。以前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要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在计时。身体在计时。
身体在水声里等一个节点。水声停止的那一刻。水声停了。
拖鞋踩在地砖上,前脚掌着地。和每天早上一样。吹风机响了两分钟。
停了。门开了。她从浴室出来。
头发裹在毛巾里。水珠从太阳穴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在锁骨上。锁骨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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