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瞥一眼。是看清了。看清之后,没马上接。
停了一下。不到两秒。但那个停顿是存在的。
她接了。“喂——”声音正常。站起来。
往阳台走。声音变了。不是对方说了什么才变的。
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变了。音量降了一个层级。从房间里能听到,降到只给自己和电话那头的人听到。
她在走向阳台的过程中已经切入了另一个声道。他听到了这个切换。不是对话内容。
隔了玻璃门他听不清具体的字词。是音量。是语调的基底变了。
在家里她说话的声音是平的。鱼咸不咸。还行。
今天课不多。电话里这个声音不是平的。有起伏。
有笑声被压住的那种尾音上扬。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铂尔曼走廊里。
门缝下面漏出来的那个她。也是这个语调。不是给儿子的。
不是给丈夫的。是给另一个人的。一个她不需要正常面对的人。
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不是随手带上的那种关。是故意关的。拉到底。
密封条挤在门框上。她没有回头。没有确认他是否在听。
她只是拉上了门。把他关在外面。透过玻璃,她靠在阳台栏杆上。
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背对着客厅。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的肩膀不是紧绷的。是松开的。是放松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比对他更放松。她侧过头。侧脸对着玻璃。
他看到了她的嘴角。有笑意。不是大笑。
是嘴角微微往上弯的那种。不夸张。在忍。
在享受那个笑不被人看到的过程。她不知道自己在被看到。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不是给丈夫的。是给电话那头的人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她不想在林屿面前笑出来,所以去了阳台,关上门,背对着他。但那个笑还是从嘴角漏出来了。他以前见过这个笑吗。
没有。以前她接电话他从来不注意。现在他注意了。
不是他变了。是他知道了门缝下面有暖黄的光。那个光让他开始注意所有以前不注意的事。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手从栏杆上放下来。
推开玻璃门。走进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收起来的。表情在进来的一秒内调回了在家模式。
“谁啊。”
“同事。”她坐下来。继续看手机。语气正常。没有停顿。眼神没有躲闪。说完同事之后就低头刷手机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同事。钥匙也是同事的。电话也是同事的。
这个词在她的嘴里是一个橡皮擦,擦掉所有不应该被问的问题。他没有追问。不是不想。
是追问也没有用。她会说就是同事。他会问男同事女同事。
他会暴露。暴露他在怀疑。暴露他知道得比应该知道的多。
他不问。不问是最好的掩护。他的不问和她的同事一样,都是防御。
傍晚。她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那条深蓝色裙子配黑色丝袜。不是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的那种认真。是随便换的。
针织衫。深灰色。领口有点松了。
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白了一点。平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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