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戳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八点十三分——平安夜。那天她说她去形体教室练瑜伽,八点出门,十点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
他当时以为是汗。
他打了一行字,“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拍?”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读了那行字两遍,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你告诉她了?”——他想问的是“你告诉她了还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又删掉了。
他打了第三次。
“她看过这个视频没有。”
发出去。发送状态的圆圈转了两圈,变成浅绿色的已发送标记。变成深绿色的“已读”。
他在黑暗中等了大约四十秒。屏幕顶部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第三次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沈砚在删改措辞。第四次,“正在输入”变成了一条消息。
“看过。她没关。”
四个字。句号结尾。林屿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复。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边缘停着,能够感觉到手机底部的发热——处理器连续工作了太久,散热孔的位置开始发烫。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
枕头下面的手机还在微微发热,像一块小型的加热垫,贴着后脑勺的皮肤。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没有灯的照射,在白天的残留之后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光,表面有细微的裂纹——他平时并没有注意过天花板上有裂纹,但现在它们清晰可见,从灯座的位置向四角延伸,像一张被拉开的网。
那些画面已经钉在他的脑子里了——不是裸体的画面,是那双眼睛。
那双他以为属于“不知道”的眼睛,从头到尾一直正对着摄像机。
窗外灰白。路灯没有再亮过。远处偶尔传来一辆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噪声,从东边传到西边,消失。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晨光从窗帘底部渗进来。
先是一道细线,在浅色地板上投下一条倾斜的光带;光带慢慢变宽,边缘逐渐模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林屿没有睡着。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门开了。
木门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扇门装了静音铰链,声音很小,但在凌晨的安静中足够清晰。
脚步声,前脚掌着地,很轻,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脚掌踩在复合地板上的声音——他知道她的步伐节奏,每一步之间的距离,脚跟落地的时间和重心转移的方式。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先是急促的喷射,变成稳定的流淌,关上。
牙刷在杯壁上碰出的细碎声响。
是脚步声折返,穿过走廊,往厨房的方向走。
和每天早晨一模一样。七点二十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铁锅边缘的不锈钢碰触,是食材下锅的滋滋声。
煎蛋的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蛋清在热油里凝固的焦香,混合着花生油的气味。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
被单从他的肩膀上滑落,露出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房间的空调一直开着,温度设得很低。
手机从枕头底下滑出来,他忘了看电池,屏幕亮了,电量只剩15%。
外壳有点烫,后盖的金属部分能感觉到余温。
插上充电线的时候,锁屏上弹出一条母亲的微信,发信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那时候他还在反复看那几帧,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同一个轨迹。
“做噩梦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她没睡。
她在他的房间隔壁的床上了,静静地躺着,听着墙那边手机视频循环播放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但在凌晨的安静中足够清晰。
她听到他翻了个身,听到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听到他压抑着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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