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好了他起床的时间,在他走进厨房的五分钟前盛好了粥,让它自然冷却到最合适的温度。
她知道他整夜没睡,今天早上特意多做了一只蛋。
盘子里的煎蛋是两颗——比平时多一颗。
像在说:我允许你看到了全部,但该吃的还是要吃完。
她吃完了,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放回碗架上。水流声从水龙头里传出来,碗在瓷砖上碰出的声音,水停了。
“晚上吃鱼吧。”她在厨房里说,声音从水龙头的水流声里穿过来。“冰箱里有条鲈鱼。”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好。”林屿说。
她系上围裙——浅蓝色的棉质围裙,系在腰后的带子拉紧之后打了一个单结。
从冰箱里拿出鲈鱼放在水槽里解冻。
鱼放在不锈钢面板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鱼皮和金属面板接触的声音。
她用指甲戳了戳鱼尾,试一下解冻的程度。
指甲尖轻轻按下去,在鱼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林屿坐在原位上,看着她的背影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
那截小臂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和凌晨视频里完全一样的光泽——手腕内侧有两条淡淡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鱼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用手指刮过鱼鳞——指甲和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沈砚那四个字。她看过,她没关。她从头看到尾,没有关掉播放器。
她允许这段影像被保留、被传输、被儿子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反复播放。
这句话以后每次看到她在厨房里系围裙的时候都会在耳朵里重新响一遍——像一句被循环播放的音频,总在最安静的时候突然响起。
他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次早餐才能消化这句话。
但他知道今天早上这顿,他还没消化。她看过。她没关。
这不是偷拍——这是表演。而表演成功了。林屿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沐浴露的淡香混合着煎蛋的油味。
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冲在碗壁上溅起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水很凉,从手指蔓延到指节。他关了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走回房间,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手机还插在充电器上。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条消息还亮着。
“做噩梦了?”
他打了几个字,“没有,我在看视频”,删掉了。又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又删掉了。打了“你看过那个视频的”,又删掉了。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有。”发出去。已读。
没有回复。他知道她看到了那两个字,她看到了,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或者她觉得不需要回复。他知道今天会是普通的一天。她去菜市场,他去自习室。
六点她炖鲈鱼。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夹各的菜。她会问鱼咸不咸,他会说不咸。
她收碗,他回房间,在黑暗里点亮屏幕,继续看那个视频——从她推门进来到最后一个扣子扣上,一遍又一遍。
也许一直停不下来。
她知道她在被拍。
她没有阻止。
从五个月前她在形体教室的摄像头面前脱衣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这一切会有人看到。
她只是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以及他需要多少次才能看完、看到哪个细节才停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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