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在学校就经常打架,前段时间还因为打架进过派出所,如果真打起来,我未必占得到便宜。
但他现在就坐在那儿,大大方方让我打,我反而举着拳头,下不去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狠狠盯着他。
黄震伸手拍了拍被我抓皱的领口和肩膀。他夹着烟抽了一口,另一只手抓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他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像拉家常一样平淡:
“哥们儿,你看不上我,对吧?”
“其实,我也看不上我自己。”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但你妈看得上我。”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却找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反驳。因为他说的,是我亲眼见证过的事实。
黄震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我跟你说点事儿。”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前两天,你妈来我这儿。”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味,“她没穿那身警服。穿的是一件真丝的衬衫,可软了。你看过她穿吗?”
我的胃里开始翻搅。
“她还在我那破出租屋里,给我做了顿饭。”黄震弹了弹烟灰,“做的那个糖醋排骨,可真香啊。”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夸你妈做饭好吃,但你妈跟我说,她做饭的手艺一般。”
“因为你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夸过她一句。”
我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从小吃妈妈做的饭,吃了十几年。
她每天下班回来在厨房里忙碌,我坐在外面等。
我从来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也是一个需要被关心、需要被夸奖、需要被当作一个“女人”来对待的人。
而这些我从来没有给过她的东西,她在一个黄毛混混的破屋子里,在一盘糖醋排骨的烟火气里,得到了。
“哈哈。”
黄震笑了笑。
他举起手里的酒瓶,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气喝完,夸张地“啊”了一声。
他看着空酒瓶,自言自语道:“这酒不错,便宜,解渴。像你这样的学生娃娃,估计喝不惯。”
我站在那里,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黄震,你给我等着。”
我扔下一句我自己都知道毫无分量的狠话。
黄震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抽着烟,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转身,大步走出餐馆,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走进了外面的暮色里。
天已经快黑透了。
我没有坐车,就这么顺着马路一直走。从二中到我家,路很长。我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迈着步子。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大吼大叫。
我只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终于走到了家属院门口。
我进了院子,抬起头。
楼上,主卧的窗户亮着灯。
妈妈在家。
我做了个深呼吸,迈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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