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搁下。用手掌压住了自己的额头。
第三日傍晚,郭靖难得在家。
他在堂屋里坐了一刻钟,喝了半盏茶,说了句这两日城里安静些了,又说明儿是个大晴天,让人把被褥都晒一晒。
黄蓉一一应了。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瘦了。黄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没有。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站起来给他续了茶。
郭靖没再追问。
他一辈子都不太会追问她的事。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觉得这是信任。
但今晚她忽然觉得这信任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干净。解渴。什么滋味都没有。
晚饭后郭靖又去了议事厅。
黄蓉独自在书房坐到亥时。
然后她熄了灯,出了书房,往净室走。
净室里白天烧过水,空气还残留着湿热的水汽和杉木桶壁散出来的木香。
她脱了衣服,用凉水擦了一遍身子。
凉水从脖子上往下淌,淌过锁骨,淌过胸口,淌过小腹。
她的皮肤在凉水下收紧,毛孔个个立起来。
她用湿布按在左脚踝上,按了很久。
然后把布帕拧干,穿上亵衣,披了外衣往外走。
她没有回卧房。
她提着一盏小油灯走过回廊,推开偏院虚掩的门。
炭火还在那个角落里烧着,比那天的火小了一些,只够照亮方圆两步。
柴垛比前几天高了,新劈的木柴码在最上面,断面是新鲜的淡黄色,在炭火下泛着暖光。
迦夜不在院子里。
偏院北面是一排矮房,住着几个西域仆从。
靠东那间最小,原先是堆放旧农具的,现在住着迦夜一个人。
房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光。
黄蓉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炭火在她脚边烧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砖地上,一直伸到那扇虚掩的门前。
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里很小。
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墙角堆着几样工具:小锤、锉刀、一把豁了口的铁砧。
矮桌上点着一盏菜油灯,灯芯极短,光小得像一粒黄豆。
迦夜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旧铜片。
他正用小锉刀在铜片边缘慢慢锉,锉下来的铜粉是暗红色的,落在他膝盖上铺着的一块破布上。
他看见她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锉刀搁下,把铜片放在矮桌上。
夫人在找什么。
黄蓉把油灯搁在矮桌上。两盏灯并在一起,光还是暗。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墙壁上重叠了半边。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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