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让他低头。
雨下大了。
檐水忽然变粗,砸在青砖上溅起水花。
她往后退了半步,袖口沾了几滴雨。
他看见了。
他把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让出檐下一块干燥的位置。
夫人站这边。
黄蓉没有动。
她站在雨前,雨滴落在她肩膀上,在浅青色的褙子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她说:柴刀磨好了送去库房。明日我有几件旧铁器要修,你到后罩房来取。
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
她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柴刀重新在磨刀石上响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像是他手上收了力。
那天夜里雨停了。
黄蓉坐在镜前卸钗环,手指在发髻间摸索,拔下银钗时勾住了几根头发,扯得头皮一痛。
她吸了口气,把钗子搁在梳妆台上。
铜镜里照出她的脸。
烛光从左边打过来,把她的眼圈照出了两道很淡的阴影。
她把衣领解开,露出锁骨。
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有一小片红印,是被衣缘压出来的。
她用手揉了一下,没揉掉。
她站起来,走到床前。
郭靖没回来,今晚又是她一个人。
她脱了外衣和中衣,只穿亵衣钻进被子。
被子是凉的。
她侧躺着,把左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搁在床沿。
脚踝露在空气里,被夜风吹得起了细密的颗粒。
她用左脚拇指勾住床沿的木边,脚踝转了半圈,骨节发出很轻的咯一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出现下午那一幕:他抬起头时那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夫人。
他看她的时候,不是在仰望一个主人,是在看一个人。
然后她想到了他的手。
那只握刀柄的手。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是那种皂角味,干净、干燥、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味道。
第二天辰时,黄蓉故意没去后罩房。
她让丫鬟去传话,说自己有事耽搁了,把几件旧铁器先放在后罩房的桌上,让迦夜自己去取。
丫鬟照办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黄蓉才放下手里的文书,踱到后罩房去。
后罩房在正屋后面,一排三间,中间那间堆放杂物。
迦夜已经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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