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把锈迹斑斑的铁剪子、一把缺了角的铜壶、一盏断了链的铜油灯。
他拿起铜油灯对着窗子看断口,手指在断面上摸索,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截铜丝。
他干活的时候很安静。
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全神贯注、不需要说话来填满空间的安静。
他把铜丝绕在断口上,用一把小锤轻轻敲,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虽然粗,但做起细活来出奇地灵活,像是在粗粝的外壳下面藏着另一套神经。
黄蓉站在门口,看着他干活。
他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知道她来了。
他锤子的节奏没有变,但他肩膀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被注视之后的自觉。
你修这些东西,是你们部落的手艺。黄蓉先开了口。
不是。他把铜壶翻过来检查壶底的焊缝。部里不打这些东西。打刀、打犁头、打马掌。壶和灯是到了汉地才学的。
学得挺快。
他唔了一声,没多说。小锤在铜丝上敲了三下,第三下之后他用拇指把铜丝弯出的接头按平,按得服服帖帖,接口几乎看不出来。
黄蓉走进房间。
她从他身后绕过去,到窗前的旧木案边上坐下。
案子上堆着几本发黄的旧账册,是陆管家以前记的流水账。
她随手翻开一本,眼睛却看着迦夜的背影。
他今天还是穿那件灰褐短褐,袖子照旧挽到肘弯。
他的前臂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肌肉束在前臂外侧拉出几道浅浅的凹槽。
腕骨凸出,像两个粗大的木榫。
手指上沾了铜锈,暗铜绿的粉末嵌在指纹里,反而把指纹的纹路衬得更深。
她看着他的手。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一页账册。
纸上写的都是一年前的旧账,米价、柴价、月钱。
陆管家记的。炭价一支记了三回。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
什么。迦夜没听清。
没什么。看旧账。
安静了一会儿。小锤又敲了几下。
夫人。迦夜忽然说。
嗯!!!!
这盏油灯的座子裂了。铜皮太薄,补不了。要换新的。
黄蓉合上账册,走到他身边。
他蹲着,她站着,这个高度差让她能看清他头顶的旋。
他的头发浓黑卷曲,有几绺从束发的皮绳里散了出来,搭在耳后。
左耳那枚小银环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指,但没有碰到他。
她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盏油灯。
断口在灯座底部,铜皮裂了一道细缝,从底部一直裂到灯柄根部。她把油灯翻过来,用指甲掐了一下裂口。指甲陷进了缝里。
是薄。拿回去用吧,摆着也行。她把油灯放回地上。
他接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断口的铜丝重新绕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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