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绕得更慢,每一圈都贴着前一圈,缠完后用拇指的指甲把铜丝尾部塞进缝隙里,压紧。
黄蓉看着他的拇指做这个动作。
指甲盖是淡粉色的,甲面上有几道竖纹。
他拇指的指腹按在铜丝上,压下去,松开,再压一次。
动作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度。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自己感觉到了,但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
铜壶的壶底焊完了。
他把铜壶翻过来,用手指敲了一下壶壁。
声音闷但不哑。
他把剩下的铁剪也磨好了,所有修好的东西码成一排摆在墙角,从大到小,从高到低。
他码东西的方式和码柴一样,讲究却不张扬。
都好了。
嗯!!!!黄蓉看了一眼墙角那排修好的铁器。工钱去账房领。说是夫人让来的。
迦夜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比她高很多,几乎高了一个半头。
黄蓉得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她没有仰。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到了门框上。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从她膝盖的位置一直盖过她的胸口。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光影落回她脸上。多谢夫人。
他走了。
脚步经过院子的时候踩在石板上,声音沉实,一步是一步。
黄蓉站在后罩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偏院的矮墙后面。
矮墙那面很快响起了搬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水声。
然后是一阵极快的西域话,大概在跟谁打招呼。
她回到正院,在回廊上碰到了陆管家。
陆管家正提着两串铜钱往库房走,见了她停下来行礼。
黄蓉说:那个迦夜的工钱,按内院打杂的给。另外他修了几件东西,多给一百文,算手艺钱。
陆管家应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事。
夫人,那迦夜有个习惯——他每天晚上等到后半夜,在后院劈柴。他说晚上凉快。我让他白天劈他也不听。
随他。
她进了书房,关上门。
阳光从窗格子里打进来,在书案上画了一排排的小方格子。
她坐下来,拿起笔。
笔杆握在手里,指节处的薄茧正好压在笔杆上。
她写了几行字,忽然把笔搁下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养出来的白。
她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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