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干净,几道浅淡的纹路从虎口往手腕方向散开。
她的手上没有疤,没有老茧,没有干过粗活的痕迹。
她把掌心翻回去,重新拿起笔。
那天晚上,黄蓉在书房看文书看到亥时。
丫鬟来催了两次,说夫人该歇了。
她说再看一会儿。
丫鬟退出去之后,她把烛台挪近了些,继续看。
但她看的不是文书。
她看的是一本旧账册,白天从后罩房带回来的,陆管家三年前记的流水账。
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夹了一张发黄的草纸,上面用炭条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像,大约是陆管家的小孙子随手画的。
她看了片刻,把草纸夹回去,合上账册。
外面起了风。槐树的枝桠刮在瓦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吹了蜡烛,出了书房,往卧房走。走到回廊拐角时,她听见了声音。
是斧头劈柴的声音。
在夜里这个声音格外清晰。一斧。两斧。三斧。木头裂开,碎屑溅在石板上。隔几息又来一斧,节奏缓慢,像是干活的人并不赶时间。
黄蓉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偏院那边的矮墙后面有一点极暗的灯火,不是灯,大概是烧剩的炭火。
柴垛旁边的暗处站着一个人影,身量极高,肩宽腰窄。
他举起斧头,脊背的肌肉在粗布下滚动了一下。
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扔到柴垛上,弯腰拾起下一根。
她没有过去。
她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脖子灌进去,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把衣领拢紧,转身回了卧房。
房门关上的时候,斧头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地传过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她脱了外衣躺进被子,那声音才停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从偏院那边过来。很沉,一步是一步,从矮墙那头走到正院这头。经过井边。经过回廊。经过她的窗前。
脚步声停了。
黄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隔着窗纸,她知道他就站在窗外不到三尺的地方。
窗纸上映不出人影,太黑了,但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遮挡,把月光挡住了一小块。
窗外的人在取什么。水缸边上的扁担。扁担被拿起来的时候磕了一下缸沿,发出一声很脆的叮。
然后脚步声走了。回到偏院。回到那盏暗得不能再暗的炭火旁边。
黄蓉把左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床沿上。脚踝露在月光下,骨头精巧,皮肤白得泛蓝。她用手指按了一下脚踝内侧的凹陷,停在那里。
这一次她没有把脚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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