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在镜子正中,从脖子到小腹一览无余。
油灯搁在镜子旁边,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五官劈成明暗两半。
迦夜从身后环过来。银项圈从她的脖子前方围过去,两端的开口停在颈窝正中。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慢慢收拢。银圈贴上了她的皮肤。
第一下的触感是冷的。
银面刚挨上脖子的时候她的皮肤下意识地起了鸡皮疙瘩,毛孔个个立起来,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的手指抓住了藤椅扶手,指节发白。
然后是那声咔嗒。
极轻。是金属和金属互相咬住的声音,干脆,笃定,没有余地。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了不到半息就没了。
银项圈扣上了。
围在脖子上,不紧不松,刚好贴在皮肤上。
她用手指摸了摸,从正面摸到侧面,从侧面摸到颈后。
全是光滑的,没有接口,没有毛刺。
那粒暗红色的矿石碎粒正好落在颈窝正中,温温的,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锁骨上方横着一道银圈。
不粗。
大概比麦秆粗一点。
很素,只有一粒极小的暗红石头缀在正前方。
银光在油灯下是柔的,不晃眼。
和她平时戴的银钗是一样的质地,却比银钗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头,银圈跟着转,不卡不勒,像是原本就长在她脖子上。
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
是眼泪忽然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锁骨上的银圈上,又从银圈滑到胸口。
她的脸在铜镜里没有皱,没有扭曲。
只是眼泪在流。
她的嘴唇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迦夜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眼泪。
他没有问怎么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后颈。
不是吻,是贴——嘴唇抿住后颈正中的皮肤。
那块皮肤是项圈上缘和发根之间的位置,只够他的嘴唇横着贴上去。
他贴着,不说话,呼吸从鼻腔里出来喷在她发根上,热得像一团雾。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疼。
不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戴着项圈的样子,忽然发现了一件她十五年没意识到的事:这张脸不需要扮郭夫人。
这张脸下面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脖子会被人用嘴唇贴着,会戴上另一个人亲手打的银圈。
那个女人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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