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也呆不下去了,虽也有同行拿这个单子,单子上全是些低俗化的歌名儿,抱着个吉他带着劣质扬声耳麦话筒到饭店里卖唱,从这个包厢到那个包厢,从火锅店到小饭馆。一首歌十块钱,满五首还送一首。只要给钱,路边大排档也唱,几个皮肤黝黑坦胸赤膊的哥们穿着塑料拖鞋用筷子敲着碗边儿伴奏,你伴着吉他唱出的歌词完全淹没在他们高亢激扬的‘流lang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中,这两句带有思乡之情的委婉歌词完全被他们配上了‘好汉歌’的调儿。然而自己不一样,我是谁?我的梦想是什么?走街串巷套头露面去卖唱?那绝对是万万不能的!堕落..........彻彻底底的堕落!
坐地铁站面前放个帽子抱着吉他卖唱?那就更是无可救药的堕落了,与乞丐无异!歌者,艺术家也!该是和文人骚客一般有骨气的,岂可为五斗米折腰?!!!
口袋里不剩几毛钱,别说五斗米,都两天水米未进了,再没东西吃就不是折腰连命都得折了!
莫非要我去沿街乞讨?莫非要我去小餐馆洗碗?我可是艺术家啊!
背着吉他脚下飘虚似走凌波微步,大白天的全是萤火虫,一个个圆点在眼前晃荡,密密麻麻,像雪灾那年飘下来的雪。行到繁华商场门口时终于无力支撑,心口发懵,两脚似醉酒一般不听使唤,两眼一抹黑就要倒下,拼出最后的力气靠到墙边蹲到地上,眼前的景物已模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难道我真的要在这传说中满地金子的首都活活饿死了吗?要是真就这么死了,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天底下最可笑的最卑微低贱的死法!不!不能!不能就这么死了!我的梦想!我的唱片!我的演
唱会!我不能在这时候倒下,绝对不能!什么狗屁尊严!什么艺术家!让那该死的面子见鬼去吧!我要活下去,我必须要活下去!妈妈,我出门的时候拂去的眼角边的泪水,看着你已不再年轻的容颜,看着你被皱纹渐渐覆盖的额头和两鬓琐碎的白发,我竟转过身义无反顾的离开了,甚至没有后头看您一眼,妈妈!您一定站在家门口望着我彻底消失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吧!我怎么如此狠心竟就这么走了!妈妈,您一定很想我吧!我当时是那么的决绝,甚至发誓不成功就不再回来!可是妈妈,你知道我,我现在是多么的想你,想你做的菜,想听你总也念不完的唠叨,那时候总不耐烦,现在想来那些唠叨可真好听,要是能听您一辈子唠叨多好啊!妈妈!
解下吉他,双眼泪水已流下!《流lang歌》在吉他的伴奏下是那么的凄苦婉转,行人纷纷驻足,人越围越多,一曲罢,许多人眼眶已经微红,身前五毛的、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甚至有五十块的!一张张捡起来,一枚枚捡起来,五毛一块的硬币,有的已滚到了自己的身后、有的已滚到了几面开外,然而他捡得很仔细,很认真,一丝不苟,边捡边哭着,当捡完所有的钱再次走到原先唱歌的地方‘扑通’跪下,对着围观众人磕了重重的三个头,任凭额头上鲜血直流背起
吉他就走。
他去原先的夜总会,没有了傲气,对所有人微笑,唱《小芳》、唱《纤夫的爱》,五块、十块、五十块一百块的消费都收,收完钱善意的微笑说着谢谢。然而他还是不唱《十八摸》,给多少钱都不唱,他说这是他的底线,若连这都妥协了,那自己什么都没了!
慢慢的,他在那一片唱出了点小名气,酒吧老板出高价把他请过去,见到几个同行眼神飘忽,他知道这几个就是把自己罩上麻袋打闷棍的,然而他只是对他们友善的笑笑,挣了第一笔钱请他们吃饭,最后混成了哥们,然而谁都没有提起以前的事,即便双方心里都明白!
过几年认识了姑娘,恋爱,结婚,三十岁有了孩子!四处接活,酒吧唱、夜总会唱、有企业要做宣传也唱,只要钱出得合理!梦想已经远去,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让母亲过得舒服些,不用再下地干活!剩下的就只有他们母子两了!他们两个几乎是自己的全部!什么歌星、什么演唱会都不想了,多挣点钱让他们母子过得好些,这就足够了!
冷场也好、嘘声也罢,都不再重要了,经历了那么多,这些东西对于他真的已经不重要!然而他还是不唱《十八摸》,出多少钱都不唱!
杜弼忬注视着这个三十出头阴郁的男子平静的走下台,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压
抑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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