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婴齐继续道:“孟少他们要对付夏厅长我懂,他们跟我一样受大帅恩惠,最见不得言而无信的叛徒。是吧,孟少?”
孟少杰点点头:“没错!三姓家奴,人人得而诛之!”
田婴齐盯着周培生:“至于周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革命党。可夏厅长已经起义了,已经是国民革命政府的要员,你为何还要跟孟少他们一起?难道说,你是潜伏在革命党中的,大帅的人?这世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好处,孟少,跟这等来历不明的人合作,你就不怕他反咬一口?”
孟少杰:“有道理。”
周培生有种跟猪在合作的感觉。可他能否认吗?现在否认,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只能沉默,冷笑。
田婴齐:“你笑,说明你不是大帅的人。如果不是大帅的人,而是革命党,那你应该站在夏厅长一边,帮他解围脱困才是。可你没有。我就很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直到孟少喊了一声,我才恍然大悟。”
孟少杰眉飞色舞。
周培生嘴角**。
田婴齐:“你是革命党,但不是国民党。而夏厅长身为光复会元老,自然跟你不是一路。所以你跟他们合作,就是要破坏国民党入主浙江的大计。你会给夏厅长两个选择,一是完蛋,二是投向你的组织。”
孟少杰退开两步,一脸“没想到你才是卧底”的嫌弃表情。
周培生苦笑。田婴齐的话没错,至少在乔麦花这个层面,事情就是这样的,也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他此行最大的目标不是田婴齐,而是夏钊。不论生擒或击毙,只要拿下夏钊,浙江叛乱就能很快平定。
至于为什么是夏钊,田婴齐说得对也不对;在外人看来,自己的行动确实只能从共产党的立场来解释。可如果夏钊死在田婴齐手里——夏钊顾忌他爹的性命,极有可能不敢开枪——田婴齐就成了手刃贼首的大功臣,不但不会再被怀疑,他的一切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谢子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田婴齐敢鱼死网破,他们却投鼠忌器!他望向孟少杰,却见孟少杰眼中透出狠辣之色。难不成他想一股脑儿把他们全干掉?这等决断,他自问做不来。孟少杰一根筋,却有决断,所以是他们几个衙内的主心骨;而他,始终只能扮演谋士的角色。
这时夏钊忽然道:“夏某接受国民政府改编,决不会再跟其他派系合作。”
看似对田婴齐说,实际上是在跟所有人表态。
周培生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他在权衡。如果田婴齐因为这句话开枪打死夏钊,如果他真是共产党,夏钊一死,他又该如何自处?想到此处,周培生道:“你有两点没有说错。第一,当初指使刺客在拱宸桥行刺夏钊的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田婴齐真没想到他敢当众承认。
周培生:“我要杀夏钊,因为我是大帅的人。大帅早就看出夏钊此人狼子野心迟早必反,与其养虎为患,不如尽早除之。我是大帅的人,我早已跟孟少坦言。至于你,田婴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帅的人,可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是在为大帅出力?你到处兴风作浪,不就是为了两面讨好,好给自己谋条后路?”
“你本以为夏钊反水,南军要赢了,岂料孙大帅反攻武昌,战局扭转,只要进入冬天,南军缺衣少粮只能退兵。待到来年开春,大帅自能提雄兵挥师西进,收复湖广。所以你着急忙慌的跑来劫持夏老爷子,想逼夏钊投降。田婴齐啊田婴齐,我看这三姓家奴不止夏钊,你也能算一个。”
田婴齐不禁对周培生刮目相看——两害相比取其轻,与其被说成是共产党,不如主动承认刺杀夏钊。这样一来他的所作所为就都解释得通了。
周培生:“田婴齐,不要再混淆视听了。再怎么乱咬,你都已走投无路。放下枪,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话音刚落,就听乔麦花淡淡道:“你有事瞒着我。”
周培生再震。
乔麦花相信自己的直觉。周培生天衣无缝的反击,却让她觉得很假。如果他真是组织上派进五省联军内部的卧底,他大可像田婴齐一样大大方方的折腾,何必遮遮掩掩的躲在人后?所以他一定还藏着别的事情。
不等周培生再开口,田婴齐突然大声道:“孟少,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我跟周培生都打死!”
“我就说嘛!”孟少杰再度举枪。
“孟少!”谢子长连忙抓住他的胳膊,“这个枪,我们不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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