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道也有改道的问题,铁路从上海经崇德去杭州是一条直线;可如果从硖石镇走,就要向南拐个弯,多出一大段路程来,不但预算增加很多,报到省铁路公司也通不过。徐骝良就想了个办法,把浙江段的铁路图纸一分为二,一张是上海到硖石,一张是硖石到杭州。两张图纸分开看看不出拐了个大弯,就被省铁路公司批准了。省铁路公司的总经理就是浙江省第一任都督,汤寿潜。”
“当时有不少人觉得徐骝良有私心,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暴脾气,什么人都敢顶撞。为了修路,他带头自己捐了一万块,海宁当地士绅纷纷捐钱出力,两段铁路同时开工,如期完工。当时的两江总督和南方革命党‘南虎’先生都来为铁路通车典礼剪彩。听说还出了桩炸弹案,想要在通车典礼上把前来剪彩的两江大员统统炸死。不过那刺客最后没得逞,还被当场击毙。”
田婴齐嘴角上翘,这个刺客炸铁路的故事,他可是听过好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不一样,每个讲故事的人都把自己说得无比神勇。
“呜……”汽笛声中,黑色巨兽隆隆而至,缓缓停在站台前。
帅气的乘务员走下头等车厢前,很有礼貌的提醒他们上车。
上海,国民党秘密据点。
曾在杭州得田婴齐相助脱身的邓先生气呼呼的坐在一侧,用手敲打桌面:“现在是什么时候?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就要团结一切力量对付共同的敌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算什么?像三国时那样,曹魏还没灭,孙刘就先打起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长衫男子:“那我们也是孙权。”
邓先生:“我们的军队还在江西打仗,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你倒好,在背后拆台。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天做了什么,他们明天就知道,到时候还怎么合作?”
长衫男子看了他一眼:“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今天谈得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不说,钮站长不说,他们又怎会知道?除非是你。”
邓主任:“我就是不能让你干这等还没过河就拆桥的蠢事!”
长衫男子:“他们的信念和力量你也看到了。区区一个团,就能打得吴佩孚一个师毫无还手之力。假以时日,等他们壮大到一个师,一个军,有了独立的军队,还有谁挡得住?”
邓主任:“他们再能打也是少数。等仗打完了,有的是办法限制他们。”
长衫男子:“他们是傻瓜吗?等我们想好办法去对付?有句话叫姑息养奸。若不能将其扼杀在萌芽中,将来必成大患。”
邓主任:“我不赞同。至少在现阶段,我们还不能动手。”
长衫男子笑了笑:“不用我们动手,有的是人会动手。”
邓主任一愣:“你……”
长衫男子:“其实我们根本不用做什么。就他们那心急火燎的德行,忍得住吗?我们坐在这里喝茶聊天的时候,他们早就准备好要动手了。”
邓主任陷入沉思。最近的风声他不是没有觉察到。正是因为发现他们有行动的迹象,而且是单独行动,为了确保上海分部的安全,他才特地从杭州赶来,提醒上海分部注意保密和转移。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是为了家国大业,就不要再吵啦。”坐在两人中间、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小阁老是未雨绸缪,防患未然,一片苦心,我们都懂;小邓呢,是为了北伐能早日成功,要团结一切力量,也没错。”
“和稀泥。”长衫男子和邓主任一齐腹诽。
中年男子像是看出他们的心思:“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在和稀泥。你们说的事情啊,都不是最紧急的。最紧急的事情是,现在浙江那边派人来了。我们作为国民革命政府在上海的代表,该怎么跟他们去谈,拿什么条件去谈。”
那个被称作“小阁老”的男子道:“他们还想谈条件?邓主任上回过去,没把意思传达清楚吗?”
邓主任:“夏钊的态度还不明朗。”
“小阁老”不屑道:“三姓家奴。”他之所以被称为“小阁老”,是因为他的养父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被人尊称为“吴阁老”;他长期给“吴阁老”跑腿办事,人又精明干练,就有了“小阁老”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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